冬日一隻蝶(於善玲)檢視原始碼討論檢視歷史
![]() |
《冬日一隻蝶》是中國當代作家於善玲寫的散文。
作品欣賞
冬日一隻蝶
早飯後靜坐無語,冬日的陽光漸漸灑滿窗台。
忽聽先生有點驚訝地說:冬天哪兒來的蝴蝶?
順了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呢,陽台上,一隻小小蝴蝶正在窗上跳舞,陽光透過玻璃,為她的霓裳羽衣鍍上了一層美麗的金邊。
我認得呀,這是一隻酢漿灰蝶。
夏秋時節,樓下有大片大片的酢漿草,開黃色和粉色小花,非常漂亮,頗有點「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的意思。酢漿灰蝶就是翩躚留戀於其中的小精靈。她們不僅僅舞姿曼妙,身形婀娜,妝容也甚是玲瓏俊美,令人驚艷。我曾近距離觀察過,但見她小巧精緻的臉上,一雙大大的丹鳳眼顧盼流轉,眼尾高高吊起,斜斜入鬢,像極了京劇舞台上年輕俏麗的刀馬旦。最絕的是頭頂長長的兩根觸鬚,恰似插了一雙雉尾翎,背後的羽翅宛如扎了兩雙靠旗,英武灑脫又不失優雅,活脫脫一名披掛整齊正待掛帥出征的美女將軍。
只是這寒冬臘月里,窗門緊閉,這位美女小將怎就衝到家裡來了呢?
想起來了。陽台上的三角梅花盆裡,不知什麼時候長出來幾株酢漿草,綠綠的三瓣葉,黃黃紅紅的小花,正好把三角梅腳下的色彩填滿,且與三角梅高低有致、相映成趣,真正是「足下生輝」。
盆里的酢漿草已幾度榮枯,或是這小精靈前身就已循香而至,以卵入世,以蛹蟄伏,以蟲身擷取精華,守得清侘寂廖,抱得素真朴誠,沉靜緘默,只待春來。
我特意去查了一下有關酢漿灰蝶的資料。
酢漿灰蝶,屬灰蝶科眼灰蝶亞科,是酢漿灰蝶屬的單型種。是平地最常見的小型蝴蝶。成蟲常於草地、樹林邊以及路旁低飛,也常出現在各種草本植物旁。成蟲以及各蟲期整年都可見到。
幼蟲四齡,卵期3~4天,幼蟲22~26天,蛹期6~7天,一年五代。十月末以蛹過冬。
我家冬天的溫度是二十五六度,可能是這份融融暖意給了她錯覺,讓蟄伏的小灰蝶終於按耐不住,昨夜破繭而出,於陽光下恣縱而飛,率性而舞。生命的美好豈可辜負?
忽然想起昨夜夢境裡某個片段。好像是回到了從前某個熟悉的地方(實則生活中是陌生的),我很自然地打開一扇櫃門拿取自己的東西,在關門時看到一件已完全風乾的外套,顏色已幾乎褪盡,卻依舊保持着剛剛脫下時的樣子。憑衣領肩窩處殘留的色彩花紋,我認出正是自己的衣服,在我伸手去取時,觸手所及之處,竟紛紛碎落成塵。心中訝然:明明不久之前還穿過呀。
後面應該還有情節,只是記不得了。平日不太多夢,偶爾有,醒來後也都了無痕跡。能讓我記住的,往往都是印象比較深刻的。而昨夜夢裡的這個場景,應該是眼前這隻正在起舞小精靈幫我找回來的吧。
是的!昨夜,看來我們都在努力蛻去舊衣,擯棄舊我和小我,看見真的自己,做真的自己。
莊周夢蝶的故事在中國幾乎家喻戶曉,出於《莊子.齊物論》:"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
大意是某日莊周夢見自己變成了一隻蝴蝶,他自由飛舞非常暢意,忘記了自己是莊周。醒來後不見蝴蝶,唯有莊周,於是頗為疑惑,不知是蝴蝶變成了莊周,還是莊周變成了蝴蝶。
這則寓言是莊周齊物思想的名篇,藉以告知人們如果能打破生死、物我的界限,不為物累,不為形役,才會無所羈絆,實現精神自由。
「帶酒沖山雨,和衣睡晚晴。不知鐘鼓報天明。夢裡栩然蝴蝶、一身輕。」
蘇軾在他的一首詞中,也是借用莊子這個典故,將塵身化作蝴蝶,捨去浮名虛利,回歸自我,無礙無累,實現生命之大自在。
我不是莊子,更不敢比蘇軾,卻那麼巧,於昨夜與蝴蝶同樣做了個褪去舊衣的夢。那麼,冬日裡這忽然出現的小精靈,是不是為開示頑冥愚笨的我,而前來現身說法的呢?
寫到這兒,不禁回眸,見她此刻正棲在地板上,雙翼收合,一動不動,似乎在安靜地陪我,更似乎在耐心地等待我拂去心之積塵、靈之舊埃,同她一道輕盈起舞。[1]
作者簡介
於善玲,濟南人。愛文字,書不成篇;喜音樂,歌不成調。惟於文字與音樂的脈動中,感知生命之美好與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