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香飄過是清秋(梅雨墨)
作品欣賞
菊香飄過是清秋
桃花開的時候，我愛上了桃花的愛情，沿着桃花的心事，我將詩句雕刻成彩霞的模樣，讓春風鼓盪我的衣袂，讓落英繽紛着我的眼眸，在漫天的花瓣雨中，任一汪碧水帶走我對你的思念。菊花開的時候，我愛上菊花叢中那點閃爍的火，那是你悠悠的魂魄，為了赴我們的千年之約，你默含心中之念，苦爭一縷馨香，這是你劃破清霜，自焚情愁的理由。
你說，為了繾綣心底的至愛，你要交出所有的時間，哪怕耗儘自己的生命，或者乾脆變成菊花一朵，為我忽略人間的冷暖，在燦爛的秋光來臨的時候，轟轟烈烈地開放這一季。我是否應該像今生這樣去遵循內心的真實，擊碎相思老去，還是會廝守我們的諾言，以你的到來作為花期，在月圓月半的渡口，拈着菊花一朵，為你守候。
可你知道嗎，在聚如菊花開放的燦爛里，我還未來得及理清迷亂混淆的自己，還未來得及讓你說清楚你的來歷，打開的心焰還在燃燒，而刺骨的寒霜就在雁陣聲中上岸，冬日的大幕又將來強行合攏，時間太短暫了，短暫到我們今生的相聚，只是一朵菊花開放的時間，這讓我如何有足夠的時間來好好地愛你呢？
寒露夜潛菊花薄涼，執一朵暗啞的芬芳，你就這樣帶着無法泅渡的心事飄上了天空，雖然你真地是不想離去。
靜默無語，只得取一把紫砂壺，置一張小小的方桌，安坐於小院的菊叢里，靜靜地煮一壺菊花茶。看着乾枯的菊蕾在沸水中翻騰，在壺中慢慢地舒展開來，滋潤起來，復又開成一朵朵飽滿的菊花，這使我想到了我們的愛情。如果我們沒有遇見，是否也會像這乾枯的菊蕾，什麼時候才能讓菊香溢滿心房？而寂寞的小院，因為沒有了你皓腕輕移，紅袖添香，我的心也只能是一隻金黃的琥珀，再完美的封閉，再完美的破碎，也不會在我的喉嚨里發出一絲聲響。
「讓我再為你煮一壺菊花茶吧。」我聽到空中傳來你的聲音和輕輕的嘆息，我知道那是你一直的心事。執壺柄傾瀉一道銀線，看着眼前的這杯滾燙的菊花茶，看着淡淡的白霧在夜風中裊裊飄蕩，我知道僅此一杯，就足夠讓我們抱緊菊花的心事，在它的清香里長出柔軟的翅膀，來世再尋着菊花熟悉的味道和抒情的詩句，在小院中對坐。你會望着杯中洇染着舊時歲月的菊花，輕輕地對我說，菊，真好看；菊，真香！
「讓我再為你續一杯菊花茶吧。」嬌羞里，你依舊是那個菊花叢中為我走來的、環珮叮噹的女子，在菊花沸騰的身姿和翩然的詩句里，讓你隔世的嫣然，點綴着水中的笑容。
菊色慢慢淡去，我怎能把那一聲最輕的嘆息，從我的靈魂深處徹底地剝離？難道我只能在一方素箋上用墨跡開出思念的花朵，讓你零落空瘦，暗自飄零。菊香飄過是清秋，我又怎能夠阻住這夜風的凜冽與寒涼，我可以用惆悵去墊高思念，卻不能用目光來打開天涯。
九月夜央，打開噬心的蠱，望着倚在窗下的菊花，擎起前世的書箋，吟瘦菊香中無邊的思念。月明風輕，請不要打攪這蜷曲迴旋的依戀。愛，如果有來生，我會荒蕪着時間的孤獨，讓忽近忽遠的燭光去搖曳夜色，讓溫暖的兩顆心相互偎依，讓這一束菊叢盛開成夜空中最絢爛的煙火。
作者簡介
梅雨墨，滿族，當代著名散文家，中國散文學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