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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蛛(昆蟲記)檢視原始碼討論檢視歷史

事實揭露 揭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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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蛛》是法國著名的昆蟲學家、文學家、博物學家法布爾代表作《昆蟲記》中的一篇。

譯文

蜘蛛有一個很壞的名聲:大多數人都認為它是一種可怕的動物,一看到它就想把它一腳踩死,這可能和蜘蛛猙獰的外表有關。不過一個仔細的觀察家會知道,它是一個十分勤奮的勞動者,是一個天才的紡織家,也是一個狡猾的獵人,並且在其它方面也很有意思。所以,即使不從科學的角度看,蜘蛛也是一種值得研究的動物。但大家都說它有毒,這便是它最大的罪名,也是大家都懼怕它的原因。不錯,它的確有兩顆毒牙,可以立刻致它的獵物於死地。如果僅從這一點出發,我們的確可以說它是可怕的動物,可是毒死一隻小蟲子和謀害一個人是兩件迥然不同的事情。不管蜘蛛能怎樣迅速地結束一隻小蟲子的生命,對於人類來說,都不會有比蚊子的一刺更可怕的後果了。所以,我可以大膽的說,大部分的蜘蛛都是無辜的,它們莫名其妙地被冤枉了。  

  不過,有少數種類的蜘蛛的確是有毒的。據意大利人說,狼蛛的一刺能使人痙攣而瘋狂地跳舞。要治療這種病,除了音樂之外,再也沒有別的靈丹妙藥了。並且只有固定的幾首曲子治療這種病特別靈驗。這種傳說聽起來有點可笑,但仔細一想也有一定道理。狼蛛的刺或許能刺激神經而使被刺的人失去常態,只有音樂能使他們鎮定而恢復常態,而劇烈地跳舞能使被刺中的人出汗,因而把毒驅趕出來。  

  在我們這一帶,有最厲害的黑肚狼蛛,從它們身上可以得知蜘蛛的毒性有多大。我家裡養了幾隻狼蛛,讓我把它介紹給你,並告訴你它是怎樣捕食的吧!  

  這種狼蛛的腹部長着黑色的絨毛和褐色的條紋,腿部有一圈圈灰色和白色的斑紋。它最喜歡住在長着百里香的乾燥沙地上。我那塊荒地,剛好符合這個要求,這種蜘蛛的穴大約有二十個以上。我每次經過洞邊,向裡面張望的時候,總可以看到四隻大眼睛。這位隱士的四個望遠鏡像金鋼鑽一般閃着光,在地底下的四隻小眼睛就不容易看到了。  

  狼蛛的居所大約有一尺深,一寸寬,是它們用自己的毒牙挖成的,剛剛挖的時候是筆直的,以後才漸漸地打彎。洞的邊緣有一堵矮牆,是用稻草和各種廢料的碎片甚至是一些小石頭築成的,看上去有些簡陋,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有時候這種圍牆有一寸高,有時候卻僅僅是地面上隆起的一道邊。  

  我打算捉一隻狼蛛。於是我在洞口舞動一根小穗,模仿蜜蜂的嗡嗡聲。我想狼蛛聽到這聲音會以為是獵物自投羅網,馬上會衝出來。可是我的計劃失敗了。那狼蛛倒的確往上爬了一些,想試探這到底是什麼東西發出的聲音,但它立刻嗅出這不是獵物而是一個陷阱,於是一動不動地停在半途,堅決不肯出來,只是充滿戒心地望着洞外。  

  看來要捉到這隻狡猾的狼蛛,唯一的辦法就是用活的蜜蜂作誘餌。於是我找了一隻瓶子,瓶子的口和洞口一樣大。我把一隻土蜂裝在瓶子裡,然後把瓶口罩在洞口上。這強大的土蜂起先只是嗡嗡直叫,歇斯底里地撞擊着這玻璃囚室,拚命想衝出這可惡的地方。當它發現有一個洞口和自己的洞口很像的時候,便毫不猶豫地飛進去了。它實在是愚蠢得很,走了那麼一條自取滅亡的路。當它飛下去的時候,那狼蛛也正在匆匆忙忙往上趕,於是它們在洞的拐彎處相撞了。不久我就聽到了裡面傳來一陣死亡時的慘叫──那只可憐的土蜂!這以後便是一段很長的沉默。我把瓶子移開,用一把鉗子到洞裡去探索。我把那土蜂拖出來,它已經死了,正像剛才我所想象的那樣。一幕悲劇早已在洞裡發生了。這狼蛛突然被奪走了從天而降的獵物,愣了一下,實在捨不得放棄這肥美的獵物,急急地跟上來,於是獵物和打獵的都出洞了,我趕緊趁機用石子把洞口塞住。這狼蛛被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呆了,一下子變得很膽怯,在那裡猶豫着,不知該怎麼辦才好,根本沒有勇氣逃走。不到一秒鐘功夫,我便毫不費力地用一根草把它拔進一個紙袋裡。我就用這樣的辦法誘它出洞,然後捉拿歸案。不久我的實驗室里就有了一群狼蛛。  

  我用土蜂去引誘它,不僅僅是為了捉它,而且還想看看它怎樣獵食。我知道它是那種每天都要吃新鮮食物的昆蟲,而不是像甲蟲那樣吃母親為自己儲藏的食物,或者像黃蜂那樣有奇特的麻醉術可以將獵物的新鮮程度保持到兩星期之後。它是一個兇殘的屠夫,一捉到食物就將其活活地殺死,當場吃掉。  

  狼蛛得到它的獵物確實也不容易,也須冒很大的風險。那有着強有力的牙齒的蚱蜢和帶着毒刺的蜂隨時都可能飛進它的洞去。說到武器,這兩方不相上下。究竟誰更勝一籌呢?狼蛛除了它的毒牙外沒有別的武器,它不能像條紋蜘蛛那樣放出絲來捆住敵人。它唯一的辦法就是撲在敵人身上,立刻把它殺死。它必須把毒牙刺入敵人最致命的地方。雖然它的毒牙很厲害,可我不相信它在任何地方輕輕一刺而不是刺中要害就能取了敵人的性命。  

與木匠蜂作戰  

  我已經講過狼蛛生擒土蜂的故事,可這還不能使我滿足,我還想看看它與別種昆蟲作戰的情形。於是我替它挑了一種最強大的敵手,那就是木匠蜂。這種蜂周身長着黑絨毛,翅膀上嵌着紫線,差不多有一寸長。它的刺很厲害,被它刺了以後很痛,而且會腫起一塊,很久以後才消失。我之所以知道這些,是因為曾經身受其害,被它刺過。它的確是值得狼蛛去決一勝負的勁敵。  

  我捉了幾隻木匠蜂,把它們分別裝在瓶子裡。又挑了一隻又大又兇猛並且餓得正慌的狼蛛,我把瓶口罩在那隻窮凶極惡的狼蛛的洞口上,那木匠蜂在玻璃囚室里發出激烈的嗡嗡聲,好像知道死期臨頭似的。狼蛛被驚動了從洞裡爬了出來,半個身子探出洞外,它看着眼前的景象,不敢貿然行動,只是靜靜地等候着。我也耐心地等候着。一刻鐘過去了,半個小時過去了,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狼蛛居然又若無其事地回到洞裡去了。大概它覺得不對頭,冒然去捕食的話太危險了。我照這個樣子又試探了其它幾隻狼蛛,我不信每一隻狼蛛都會這樣面對豐盛的美食而無動於衷,於是繼續一個一個的試探着,都是這個樣子,總對「天上掉下的獵物」懷有戒心。  

  最後,我終於成功了。有一隻狼蛛猛烈地從洞裡衝出來,無疑,它一定是餓瘋了。就在一眨眼間,惡鬥結束了,強壯的木匠蜂已經死了。兇手把毒牙刺到它身體的哪個部位呢?是在它的頭部後面。狼蛛的毒牙還咬在那裡,我懷疑它真具有這種知識:它能不偏不倚正好咬在唯一能致其於死的地方,也就是它的俘虜的神經中樞。  

  我做了好幾次試驗,發現狼蛛總是能在轉眼之間乾淨利落地把敵人幹掉,並且作戰手段都很相似。現在我明白了為什麼在前幾次試驗中,狼蛛會只看着洞口的獵物,卻遲遲不敢出擊。它的猶豫是有道理的。像這樣強大的昆蟲,它不能冒失魯莽地去捉,萬一它沒有擊中其要害的話,那它自己就完蛋了。因為如果蜂沒有被擊中要害的話,至少還可活上幾個小時,在這幾個小時裡,它有充分的時間來回擊敵人。狼蛛很知道這一點,所以它要守在安全的洞裡,等待機會,直到等到那大蜂正面對着它,頭部極易被擊中的時候,它才立刻衝出去,否則決不用自己的生命去冒險。  

狼蛛的毒素  

  讓我來告訴你,狼蛛的毒素是一種多麼厲害的暗器。  

  我做了一次試驗,讓一隻狼蛛去咬一隻羽毛剛長好的將要出巢的幼小的麻雀。麻雀受傷了,一滴血流了出來,傷口被一個紅圈圈着,一會兒又變成了紫色,而且這條腿已經不能用了,使不上勁。小麻雀只能用單腿跳着。除此之外它好像也沒什麼痛苦,胃口也很好。我的女兒同情地把蒼蠅、麵包和杏醬餵給它吃,這可憐的小麻雀作了我的實驗品。但我相信它不久以後一定會痊癒,很快就能恢復自由──這也是我們一家共同的願望和推測。十二個小時後,我們對它的傷情仍然挺樂觀的。它仍然好好地吃東西,餵得遲了它還要發脾氣。可是兩天以後,它不再吃東西了,羽毛零亂,身體縮成一個小球,有時候一動不動,有時候發出一陣痙攣。我的女兒憐愛地把它捧在手裡,呵着氣使它溫暖。可是它痙攣得越來越厲害,次數越來越多,最後,它終於離開了這個世界。  

  那天的晚餐席上透着一股寒氣。我從一家人的目光中看出他們對我的這種試驗的無聲的抗議和責備。我知道他們一定認為我太殘忍了。大家都為這只不幸的小麻雀的死而悲傷。我自己也很懊悔:我所要知道的只是很小的一個問題,卻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  

  儘管如此,我還是鼓起勇氣試驗一隻鼴鼠,它是在偷田裡的萵苣時被我們捉住的,所以即使它死於非命也不足為惜。我把它關在籠子裡,用各種甲蟲、蚱蜢餵它,它大口大口貪婪地吃着,被我養得胖胖的,健康極了。  

  我讓一隻狼蛛去咬它的鼻尖。被咬過之後,它不住地用它的寬爪子撓抓着鼻子。因為它的鼻子開始慢慢地腐爛了。從這時開始,這隻大鼴鼠食慾漸漸不振,什麼也不想吃,行動遲鈍,我能看出它渾身難受。到第二個晚上,它已經完全不吃東西了。大約在被咬後三十六小時,它終於死了。籠里還剩着許多的昆蟲沒有被吃掉,證明它不是被餓死的,而是被毒死的。  

  所以狼蛛的毒牙不止能結束昆蟲的性命,對一些稍大一點的小動物來說,也是危險可怕的。它可以致麻雀於死地,也可以使鼴鼠斃命,儘管後者的體積要比它大得多。雖然後來我再沒有做過類似的試驗,但我可以說,我們千萬要小心戒備,不要被它咬到,這實在不是一件可以拿來試驗的事。  

  現在,我們試着把這種殺死昆蟲的蜘蛛和麻醉昆蟲的黃蜂比較一下。蜘蛛,因為它自己靠新鮮的獵物生活,所以它咬昆蟲頭部的神經中樞,使它立刻死去;而黃蜂,它要保持食物的新鮮,為它的幼蟲提供食物,因此它刺在獵物的另一個神經中樞上,使它失去了動彈的能力。相同的是,它們都喜歡吃新鮮的食物,用的武器都是毒刺。  

  沒有誰教它們怎樣根據自己的需要分別用不同的方法對待獵物,它們生來就明白這一點。這使我們相信冥冥之中,世界上的確有着一位萬能的神在主宰着昆蟲,也統治着人類世界。

狼蛛獵食  

  我在實驗室的泥盆里,養了好幾隻狼蛛。從它們那裡,我看到狼蛛獵食時的詳細情形。這些做了我的俘虜的狼蛛的確很健壯。它們的身體藏在洞裡,腦袋探出洞口,玻璃般的眼睛向四周張望,腿縮在一起,作着準備跳躍的姿勢,它就這樣在陽光下靜靜地守候着,一兩個小時,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如果它看到一隻可作獵物的昆蟲在旁邊經過,它就會像箭一般地跳出來,狠狠地用它的毒牙打在獵物的頭部,然後露出滿意又快樂的神情,那些倒霉的蝗蟲、蜻蜓和其它許多昆蟲還沒有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就做了它的盤中美餐。它拖着獵物很快地回到洞裡,也許它覺得在自己家裡用餐比較舒適吧。它的技巧以及敏捷的身手令人嘆為觀止。  

  如果獵物離它不太遠,它縱身一躍就可以撲到,很少有失手的時候。但如果獵物在很遠的地方,它就會放棄,決不會特意跑出來窮追不捨。看來它不是一個貪得無厭的傢伙,不會落得一個「鳥為食亡」的下場。  

  從這一點可以看出狼蛛是很有耐性,也很有理性的。因為在洞裡沒有任何幫助它獵食的設備,它必須始終傻傻地守候着。如果是沒有恆心和耐心的蟲子,一定不會這樣持之以恆,肯定沒多久就退回到洞裡去睡大覺了。可狼蛛不是這種昆蟲。它確信,獵物今天不來,明天一定會來;明天不來,將來也總有一天會來。在這塊土地上,蝗蟲、蜻蜓之類多得很,並且它們又總是那麼不謹慎,總有機會剛好跳到狼蛛近旁。所以狼蛛只需等待時候一到,它就立刻竄上去捉住獵物,將其殺死。或是當場吃掉,或者拖回去以後吃。  

  雖然狼蛛很多時候都是「等而無獲」,但它的確不大會受到飢餓的威脅,因為它有一個能節制的胃。它可以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不吃東西而不感到飢餓。比如我那實驗室里的狼蛛,有時候我會連續一個星期忘了餵食,但它們看上去照樣氣色很好。在餓了很長一段時間後,它們並不見得憔悴,只是變得極其貪婪,就像狠一樣。  

  在狼蛛還年幼的時候,它還沒有一個藏身的洞,不能躲在洞裡「守洞待蟲」,不過它有另外一種覓食的方法。那時它也有一個灰色的身體,像別的大狼蛛一樣,就是沒有黑絨腰裙──那個要到結婚年齡時才能擁有。它在草叢裡徘徊着,這是真正的打獵。當小狼蛛看到一種它想吃的獵物,就衝過去蠻橫地把它趕出巢,然後緊迫不舍,那亡命者正預備起飛逃走,可是往往來不及了──小狼蛛已經撲上去把它逮住了。  

  我喜歡欣賞我那實驗室里的小狼蛛捕捉蒼蠅時那種敏捷的動作。蒼蠅雖然常常歇在兩寸高的草上,可是只要狼蛛猛然一躍,就能把它捉住。貓捉老鼠都沒有那麼敏捷。  

  但是這只是狼蛛小時候的故事,因為它們身體比較輕巧,行動不受任何限制,可以隨心所欲。以後它們要帶着卵跑,不能任意地東跳西竄了。所以它就先替自己挖個洞,整天在洞口守候着,這便是成年蜘蛛的獵食方式。  

 

狼蛛的卵袋  

  假如你聽到這可怕的狼蛛怎樣愛護自己的家庭的故事,你一定會在驚異之餘改變對它的看法。  

  在八月的一個清晨,我發現一隻狼蛛在地上織一個絲網,大小和一個手掌差不多。這個網很粗糙,樣子也不美觀,但是很堅固。這就是它將要工作的場所,這網能使它的巢和沙地隔絕。在這網上,它用最好的白絲織成一片大約有一個硬幣大小的蓆子,它把蓆子的邊緣加厚,直到這蓆子變成一個碗的形狀,周圍圈着一條又寬又平的邊,它在這網裡產了卵,再用絲把它們蓋好,這樣我們從外面看,只看到一個圓球放在一條絲毯上。  

  然後它就用腿把那些攀在圓席上的絲一根根抽去,然後把圓席捲上來,蓋在球上,然後它再用牙齒拉,用掃帚般的腿掃,直到它把藏卵的袋從絲網上拉下來為止,這可是一項費神費力的工作。  

  這袋子是個白色的絲球,摸上去又軟又粘,大小像一顆櫻桃。如果你仔細觀察,那麼你會發現在袋的中央有一圈水平的摺痕,那裡面可以插一根針而不致於把袋子刺破。這條折紋就是那圓席的邊。圓席包住了袋子的下半部,上半部是小狼蛛出來的地方。除了母蜘蛛在產好卵後鋪的絲以外,再也沒有別的遮蔽物了。袋子裡除了卵以外,也沒有別的東西,不像條紋蜘蛛那樣,裡面襯着柔軟的墊褥和絨毛。狼蛛不必擔心氣候對卵的影響,因為在冬天來臨之前,狼蛛的卵早已孵化了。  

  母蛛整個早晨都在忙着編織袋子。現在它累了。它緊緊抱着它那寶貝小球,靜靜地休息着,生伯一不留神就把寶貝丟了。第二天早晨,我再看到它的時候,它已經把這小球掛到它身後的絲囊上了。  

  差不多有三個多星期,它總是拖着那沉重的袋子。不管是爬到洞口的矮牆上的時候,還是在遭到了危險急急退入地洞的時候,或者是在地面上散步的時候,它從來不肯放下它的寶貝的小袋。如果有什麼意外的事情使這個小袋子脫離它的懷抱,它會立刻瘋狂地撲上去,緊緊地抱住它,並準備好反擊那搶它寶貝的敵人。接着它很快地把小球掛到絲囊上,很不安地帶着它匆匆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在夏天將要結束的那幾天裡,每天早晨,太陽已經把土地烤得很熱的時候,狼蛛就要帶着它的小球從洞底爬出洞口,靜靜地趴着。初夏的時候,它們也常常在太陽高掛的時候爬到洞口,沐浴着陽光小睡。不過現在,它們這麼做完全是為了另外一個目的。以前狼蛛爬到洞口的陽光里是為了自己,它躺在矮牆上,前半身伸出洞外,後半身藏在洞裡。它讓太陽光照到眼睛上,而身體仍在黑暗中;現在它帶着小球,曬太陽的姿勢剛好相反:前半身在洞裡,後半身在洞外。它用後腿把裝着卵的白球舉到洞口,輕輕地轉動着它,讓每一部分都能受到陽光的沐浴。這樣足足曬了半天,直到太陽落山。它的耐心實在令人感動,而且它不是一天兩天這樣做,而是在三四個星期內天天這樣做。鳥類把胸伏在卵上,它的胸能像火爐一樣供給卵充分的熱量;狼蛛把它的卵放在太陽底下,直接利用這個天然的大火爐。  

狼蛛的幼兒  

  在九月初的時候,小狼蛛要準備出巢了。這時小球會沿着摺痕裂開。它是怎麼裂開的呢?會不會是母蛛覺察到裡面有動靜,所以在一個適當的時候把它打開了?這也是可能的。但從另一方面看,也可能是那小球到了一定時間自己裂開的,就像條紋蜘蛛的袋子一樣。條紋蜘蛛出巢的時候,它們的母親早已過世多時了。所以只有靠巢的自動裂開,孩子們才能出來。  

  這些小狼蛛出來以後,就爬到母親的背上,緊緊地擠着,大約有二百隻之多,像一塊樹皮似的包在母蛛身上。至於那袋,在孵化工作完畢的時候就從絲囊上脫落下來,被拋在一邊當垃圾了。  

  這些小狼蛛都很乖,它們不亂動,也不會為了自己擠上去而把別人推開。它們只是靜靜地歇着。它們在幹什麼呢?它們是讓母親背着它們到處去逛。而它們的母親,不管是在洞底沉思,還是爬出洞外去曬太陽,總是背着一大堆孩子一起跑,它從不會把這件沉重的外衣甩掉,直到好季節的降臨。  

  這些小狼蛛在母親背上吃些什麼呢?照我看來,它們什麼也沒吃。我看不出它們長大,它們最後離開母親的時候,和它們剛從卵里出來的時候大小完全一樣。  

  在壞的季節里,狼蛛母親自己也吃得很少。如果我捉一隻蝗蟲去餵它,常會過了很久以後它才開口。為了保持元氣,它有時候不得不出來覓食,當然,它還是背着它的孩子。  

  如果在三月里,當我去觀察那些被風雨或霜雪侵蝕過的狼蛛的洞穴的時候,總可以發現母蛛在洞裡,仍是充滿活力的樣子,背上還是背滿了小狼蛛。也就是說,母蛛背着小蛛們活動,至少要經過五六個月。著名的美洲背負專家──鼴鼠,它也不過把孩子們背上幾個星期就把它們送走了,和狼蛛比起來,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背着小狼蛛出征是很危險的,這些小東西常常會被路上的草撥到地上。如果有一支小狼蛛跌落到地上,它將會遭遇什麼命運呢?它的母親會不會想到它,幫它爬上來呢?絕對不會。一隻母蛛需要照顧幾百隻小蛛,每隻小蛛只能分得極少的一點愛。所以不管是一隻、幾隻或是全部小狼蛛從它背上摔下來,它也決不為它們費心。它不會讓孩子們依靠別人的幫助解決難題,它只是靜靜地等着,等它們自己去解決困難,事實上這困難並不是不能解決,而且往往解決得很迅速、很利落。  

  我用一隻筆把我實驗室中的一個母狼蛛背上的小蛛刮下,母親一點兒也不顯得驚慌,也不準備幫助它的孩子,繼續若無其事地往前走。那些落地的小東西在沙地上爬了一會兒,不久就都攀住了它們的母親身體的一部分:有的在這裡攀住了一隻腳,有的在那裡攀住一隻腳。好在它們的母親有不少腳,而且撐得很開,在地面上擺出一個圓,小蛛們就沿着這些柱子往上爬,不一會兒,這群小蛛又像原來那樣聚在母親背上了。沒有一隻會漏掉。在這樣的情況下,小狼蛛很會自己照顧自己,母親從不需為它們的跌下而費心。  

  在母蛛背着小蛛的七個月里,它究竟餵不餵它們吃東西呢?當它獵取了食物後,是不是邀孩子們共同享受呢?起初我以為一定是這樣的,所以我特別留心母蛛吃東西時的情形,想看看它怎樣把食物分給那麼多的孩子們。通常母蛛總是在洞裡吃東西,不過有時候偶然也到門口就着新鮮空氣用餐。只有在這時候我才有機會,看到這樣的情形:當母親吃東西的時候,小蛛們並不下來吃,連一點要爬下來分享美餐的意思都沒有。好像絲毫不覺得食物誘人一樣,它們的母親也不客氣,沒給它們留下任何食物。母親在那兒吃着,孩子們在那兒張望着──不,確切的說,它們仍然伏在媽媽的背上,似乎根本不知道「吃東西」是怎樣一種概念。在它們的母親狼吞虎咽的時候,它們安安靜靜地呆在那兒,一點兒也不覺得饞。  

  那麼,在爬在母親背上整整七個月的時間裡,它們靠什麼吸取能量、維持生命呢?你或許會猜想它們不會是從母親的皮膚上吸取養料的吧?我發現並不是這樣的。因為據我觀察,它們從來沒有把嘴巴貼在母親的身上吮吸。而那母蛛,也並不見得瘦削和衰老,它還是和以往一樣神采奕奕,而且比以前更胖了。  

  那麼又要問了,它們這些小蛛靠什麼維持生命呢?一定不是以前在卵里吸收的養料。以前那些微不足道的養料。別說是不能幫它們造出絲來,連維持它們的小生命都很困難。在小蛛的身體裡一定有着另外一種能量。  

  如果它們不動,我們很容易理解為什麼它們不需要食物,因為完全的靜止就相當於沒有生命。但是這些小蛛,雖然它們常常安靜地歇在母親背上,但它們時刻都在準備運動。當它從母親這個「嬰兒車」上跌落下來的時候,它們得立刻爬起來抓住母親的一條腿,爬回原處;即使停在原地,它也得保持平衡;它還必須伸直小肢去搭在別的小蛛身上,才能穩穩地趴在母親背上。所以,實際上絕對的靜止是不可能的。  

  從生理學角度看,我們知道每一塊肌肉的運動都需要消耗能量。動物和機器一樣,用得久了會造成磨損,因此需常常修理更新。運動所消耗的能量,必須從別的地方得到補償。我們可以把動物的身體和火車頭相比。當火車頭不停地工作的時候,它的活塞、槓桿、車輪以及蒸汽導管都在不斷地磨損,鐵匠和機械師隨時都在修理和添加些新材料,就好像供給它食物,讓它產生新的力量一樣。但是即使機器各部分都很完美,火車頭還是不能開動。一直要等到火爐里有了煤,燃起了火,然後才能開動。這煤就是產生能量的「食物」,就是它讓機器動起來的。  

  動物也是這樣。有能量才能運動。小動物在胚胎時期,從母親的胎盤裡或者卵里吸取養料,那是一種製造纖維素的養料,它使小動物的身體長大長堅固,並且補償一些不足的地方。但是,除此之外,必須有產生熱量的食物,才能使小動物跑、跳、游泳、飛躍,或是作其它各種運動。任何運動都少不了能量。  

  再講這些小狼蛛,它們在離開母親的背之前,並不曾長大。七個月的小蛛和剛剛出生的小蛛完全一樣大。卵供給了足夠的養料,為它們的體質打下了一個良好的基礎。但它們後來不再長大,因此也不再需要吸收製造纖維的養料。這一點我們是能夠理解的。但它們是在運動的呀!並且運動得很敏捷。它們從哪裡取得產生能量的食物呢?  

  我們可以這樣想:煤──那供給火車頭動能的食物究竟是什麼呢?那是許多許多年代以前的樹埋在地下,它們的葉子吸收了陽光。所以煤其實就是貯存起來的陽光,火車頭吸收了煤燃燒提供的能量,也就是相當於吸收了太陽光的能量。  

  血肉之軀的動物也是這樣,不管它是吃什麼別的動物或植物以維持生命,大家最終都是靠着太陽的能量生存的。那種熱能量貯藏在草里、果子裡、種子裡和一切可作為食物的東西里。太陽是宇宙的靈魂,是能量的最高賜予者,沒有太陽,就沒有地球上的生命。  

  那麼除了吃進食物,然後經過胃的消化作用變成能量以外,太陽光能不能直接射入動物的身體,產生活力,就像蓄電池充電那樣?為什麼不能直接靠陽光生存呢?我們吃的果子中除了陽光外,還有別的什麼物質嗎?  

  化學家告訴我們,將來我們可以靠一種人工的食物來維持生命。那時候所有的田莊將被工廠和實驗室所取代,化學家們的工作就是配置產生纖維的食物和產生能的食物,物理學家們也靠着一些精巧儀器的幫助,每天把太陽能注進我們的身體,供給我們運動所需的能量。那樣我們就能不吃東西而維持生命。不吃飯而是吃太陽的光線,你能想象嗎?那將是一個多麼美妙而有趣的世界!  

  這是我們的夢想,它能實現嗎?這個問題倒是很值得科學家們研究的。

小蛛的飛逸  

  到三月底的時候,母蛛就常常蹲在洞口的矮牆上。這是小蛛們與母親告別的時候了。作母親的仿佛早已料到這麼一天,完全任憑它們自由地離去。對於小蛛們以後的命運,它再也不需要負責了。  

  在一個天氣很好的日子裡,它們決定在那天最熱的一段時間裡分離。小蛛們三五成群地爬下母親的身體。看上去絲毫沒有依依惜別之情,它們在地上爬了一會兒後,便用驚人的速度爬到我的實驗室里的架子上。它們的母親喜歡住在地下,它們卻喜歡往高處爬。架子上恰好有一個豎起來的環,它們就順着環很快地爬了上去。就在這上面,它們快活地紡着絲,搓着疏鬆的繩子。它們的腿不住地往空中伸展,我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它們還想往上爬,孩子長大了,一心想走四方闖天下,離家越遠越好。  

  於是我又在環上插了一根樹枝。它們立刻又爬了上去,一直爬到樹枝的梢上。在那裡,它們又放出絲來,攀在周圍的東西上,搭成吊橋。它們就在吊橋上來來去去,忙碌地奔波着,看它們的樣子似乎還不滿足,還想一個勁兒往上爬。  

  我又在架子上插了一根幾尺高的蘆梗,頂端還伸展着細枝。那些小蛛立刻又迫不及待地爬了上去,一直到達細枝的梢上。在那兒,它們又樂此不疲地放出絲、搭成吊橋。不過這次的絲很長很細,幾乎是飄浮在空中的,輕輕吹口氣就能把它吹得劇烈地抖動起來,所以那些小蛛在微風中好像在空中跳舞一般。這種絲我們平時很難看見,除非剛好有陽光照在絲上,才能隱隱約約看到它。  

  忽然一陣微風把絲吹斷了。斷了的一頭在空中飄揚着。再看這些小蛛,它們吊在絲上蕩來蕩去,等着風停;如果風大的話,可能把它們吹到很遠的地方,使它們重新登陸,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種情形又要維持好多天。如果在陰天,它們會保持靜止,動都不想動,因為沒有陽光供給能量,它們不能隨心所欲地活動。  

  最後,這個龐大的大家庭消失了。這些小蛛紛紛被飄浮的絲帶到各個地方。原來背着一群孩子的榮耀的母蛛變成了孤老。一下子失去那麼多孩子,它看來似乎並不悲痛。它更加精神煥發地到處覓食,因為這時候它背上再也沒有厚厚的負擔了,輕鬆了不少,反而顯得年輕了。不久以後它就要做祖母,以後還要做曾祖母,因為一隻狼蛛可以活上好幾年呢。  

  從這一家狼蛛中,我們可以看到,有一種本能,很快地賦予小蛛,不久又很快地而且是永遠地消失。那就是攀高的本能。它們的母親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曾有這樣的本事,孩子們自己不久以後也會徹底地忘記。它們到了陸地上,做了許多天流浪兒之後,便要開始挖洞了。這時候,它們中間誰也不會夢想爬上一顆草梗的頂端。可那剛剛離開母蛛的小蛛的確是那樣迅速、那樣容易地爬到高處,在它生命的轉折之處,它曾是一個滿懷激情的攀登大師。我們現在知道了它這樣做的目的:在很高的地方,它可以攀一根長長的絲。那根長絲在空中飄蕩着,風一吹,就能使它們飄蕩到遠方去。我們人類有飛機,它們也有它們的飛行工具。在需要的時候,它替自己製造這種工具,等到旅行結束,它也就把它忘記了。[1]

作者簡介

讓·亨利·卡西米爾·法布爾 (Jean-Henri Casimir Fabre,1823年12月22日-1915年10月11日),法國著名的昆蟲學家、文學家、博物學家。被世人稱為「昆蟲界的荷馬」「昆蟲界的維吉爾」。他用水彩繪畫的700多幅真菌圖,深受普羅旺斯詩人米斯特拉爾讚賞及喜愛。他也為漂染業做出貢獻,曾獲得三項有關茜素專利權。主要作品有:《昆蟲記》(全十卷),《自然科學編年史》。[2]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