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線 他在天上笑檢視原始碼討論檢視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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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天上笑寫》是中國當代作家柳線的散文。
作品欣賞
他在天上笑寫
我是什麼時候開始長胖的呢?應該是生完小孩開始的吧,但好像真正產生減肥的想法是最近的事。
當我體重超過100斤時,我很奇怪,居然自己也能過百;當我體重達到110斤時,我心裡有點擔心:這樣子會不會太胖了?前段時間在隔壁公司的體重秤上一稱,118斤!我狂呼:不得了!不得了!!馬上120!馬上120!!嚇得辦公室其他人員趕緊過來問:柳姐,發生什麼事?要急救嗎?
我捶胸頓足,指着體重秤說:「太恐怖了!我都快120斤了!」同事頓時嗤之以鼻:「哼,大驚小怪!我140斤的還沒吭聲呢!」
唉!你們是不知道我的歷史。
我姓柳,名線。小時候剛出生時,據說長得粉雕玉琢,很是可愛,被村里人稱「小花旦」;長大一點後,人長得纖弱,被稱「水白菜」,太陽一曬就蔫了;到10上下歲時,人人喊我「瘦竹竿」,細長一條。
我外公很是擔心我,說女孩子要長胖點好,這樣子下去不行。母親總對他說:她個高,以後會長開的!外公不放心,他手持長煙杆,搖着羽毛扇,閉目沉思,啪嗒啪嗒的吸了煙後,說:「我得想想辦法。」
不久,外公又來我家了。他提着一包草藥,神秘的對我媽說「這是我挖的草藥,煎了給她喝,連喝兩個月,保管她長肉。」說完,他親自教我媽如何製作,要放多少紅糖。他倆在廚房忙了半天。等到「增肥藥」做好後,母親叫我過去喝,我忐忑不安,想着這個黑乎乎的藥一定是難以下咽的吧!我皺着眉,不情不願的開始喝。想不到,這個草藥超級香甜,濃郁芬芳,裡面還有幾塊家裡過年才能吃得到的瘦肉,我一口氣把這藥吃干喝盡了,然後問母親:「以後還喝嗎?」母親說:「喝呀,外公讓你喝兩個月呢!」我一聽,開心的笑了。
第二天母親又煎好藥了,喊我過去喝,我飛奔而去,端起大碗就喝,可是,我馬上感覺到這藥太難喝了,不是昨天那種,怎麼沒有紅糖?怎麼沒有瘦肉?為什麼帶着難聞的味道?母親說,那是你外公買的肉,我們怎麼吃得起兩個月的瘦肉呢?!「那你也得放紅糖呀!」我不甘。母親說,紅糖也是稀罕物,你就這樣喝吧!我一愣,感覺自己被母親騙了,她擅自改變外公的藥方,不行,我衝口而出:「不喝了,我找外公去!」
母親在背後悠悠的說:「你外公也沒錢,你不喝就算了!」我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蔫了,不再吭聲。當然,「增肥藥」也就不了了之,沒再喝。
半年後,外公來我家,發現我依然瘦,很納悶自己的藥方怎麼失效了,他可是村里算得上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人物呀!外公個子高挑,斯文儒雅,長布裳,山羊鬍,最能代表他氣質的就是那把羽毛扇,和諸葛孔明用的應該是同一款。他搖着羽毛扇,扶着山羊鬍,眯着眼想了一下,然後咳嗽了一聲,開始說話:「要改名,名字取錯了,柳,線,難怪長得像條線!」
名字當然是不改的,因為母親不把我的瘦當回事,她堅信女大十八變,我以後會長胖。可外公依然憂心忡忡,囑咐母親還是繼續給我喝藥試試,但好像他自己也對這個藥方的療效沒底了。
不過,外公對治療「腮腺炎」是有底的,可謂手到擒來,治好了很多個家裡及鄰居的孩子。那年我和妹妹也得了「豬頭瘋」(腮腺炎的鄉下叫法),耳朵後面腫了起來,頭痛腦熱,很不舒服。我們隨即被送到鄰村的外公家,外公家有我舅舅的幾個女兒,她們比我長几歲,表姐們見到我們的病症後,說:「又是豬頭瘋,爺爺會治!」原來她們都得過此病。外公拿出一劑黑乎乎的膏藥往我們脖子上貼,然後開始研墨,墨好後,外公瀟灑地提筆寫字,在我和妹妹的脖子上寫了個「虎」字,據說,這個老虎能把病毒驅走。我感覺自己很醜,也擔心老虎不能把「豬頭瘋」趕走。表姐見我脖子上寫好字了,馬上篤定的說:這下好了,老虎很快就會把那邪氣驅走,兩天後就好。我想她是有經驗的,這下可以放心了。
當然,後面果然好了,我外公的手藝不是吹的。
11、12歲時,我來到了外公村里上學。有一年,外公搖着羽毛扇來到我們學校,找到校長,說:「據我觀察,臨近水庫開挖後,學校這邊地面不太穩,要注意校舍安全。」
外公鄭重其事,校長將信將疑。2年後我從這個小學畢業,多年後,我想再回這個學校看看,但校舍已經坍塌,學校已另外選址重建。此時的外公已經仙逝。
我上中學後,見外公的次數就少了,只知道他老是問起我是否長胖了。過年過節去看望外公時,他倒是忘記看我是否長胖,神秘兮兮的對我們笑,說:「有一個很好吃的點心,是上海來的。」他打開他床前柜子的抽屜,那是他放貴重點心的地方,他小心翼翼捧出來,讓我們嘗,滿臉的喜悅,滿眼的笑。
我們也簇擁着外公來家裡玩,走兩三里路就到了。路上,外公手持一柄拐杖,腰杆挺拔,年輕時一定玉樹臨風。妹妹誇獎他:「外公,您都快80歲了,腰還這麼挺,背一點也沒駝!」外公一聽,腰身更挺了,大步流星往前走。
我們要留外公過夜,外公掐指一算,說:「今年我有一個坎,不宜在外留宿,我若過了這個坎,那還能多活十幾、二十年。」
外公果然過了這個坎,但他依然不在外留宿,他總是說:「八十不留宿,九十不留飯。」
而我依然還是很瘦,工作後體重長期保持在90斤左右,對於1.64米個子的人來說,屬於苗條型。後來也漸漸長點肉,在98斤的體重上保持了10幾年。我倒是開心的很,古語有云「好女不過百」,也就是說,一個美麗的女子不能太胖,體重不要超過一百。我是很滿意這個體重的,覺得恰到好處。
外公是98歲走的。那年我正生完小孩,父親打電話來說,外公快不行了,已經吃不下東西了。我聞聽急得哭出了聲,電話里跟我父親說:「送他去醫院,我寄錢來。」父親說:晚了,他已盡壽。
我是生完孩子後,身體才開始慢慢地長胖的,如今直逼120斤。我嚷嚷着要減肥,姑姑倒是說:「減什麼肥!女人胖一點好,有福相。」
「女人胖一點好!」聞聽此言,我突然想起了外公,四十年前,他說過此話。如今,我確實胖了,外公,您在哪呢?您看見我了嗎?
我看見了外公,他搖着羽毛扇,他在天上笑。[1]
作者簡介
柳線,原籍浙江,現居廣西南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