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仙(風塵)檢視原始碼討論檢視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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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曉仙》是中國當代作家風塵寫的散文。
作品欣賞
周曉仙
1
以為父親會在人間陪伴我們很久,像他一樣,大聲地說話,穿過寂靜的人群與風景;像他一樣湊在地圖前尋找家的方向。
以為陽光下最閃亮的點是父親,在補春天的網,雖然他偶爾捕魚。
以為父親會克服俗世的各種病,因為他中西醫都學得不錯,放射學也學得好,鄉親們都喜歡找他看病。
以為父親是嚴厲、冷酷的,但我總憶起在揚州求學時,他給我兌換那麼多飯票,將我餵得白白胖胖的。他在失聰的歲月里,經常催母親給我打電話,問我寒暖,問我饑飽。
以為父親儲藏那麼多的白酒是為了等我退休,父子倆每天小酌至看不清棋盤上帥與卒,看不清世事的清與濁。
以為在進ICU前還念叨我盼我回家的父親,會在多天後被推進普通病房,並清楚地喚我乳名。
以為父親是一個堅忍如山的漢子,從不曾被艱辛的生活擊垮,用微薄的薪水供我們姊妹四人讀書成家;而當我們跪在床前圍着他哭泣呼喊,他縫隙般的眼角竟然長出了淚珠。
以為父親節儉不挑食胃口好,會頓頓光盤,但我們給他斟的酒、盛的飯菜,未見矮下去。矮下去的是失聲的母親,她風燭般顫抖的影子。
春天來了,和母親和我們和我們的家,在一張黑白照片前在一束慈祥的光里等父親「回家——」
2
又下起雨,雲釀的雨,被形容詞、比喻句一再轉述的雨。雨中走來的人與物是新的,直至成為我睫毛上的一滴,夢訇然滑落。
然而父親聽不見,看不見。他的助聽器、他的相機、他的病人、他的瘦西湖、他的一切遺落在人間。忘記門牌編號茂盛而遼闊的人間啊,此刻在一張病歷上,在我們眸中走來走去。
走來走去的我們,尋找父親留在人間的痕跡。喘息的影子、佯作輕鬆的笑容……此刻變得模糊而潮濕。
若山後面那抹褐色的夕陽,沒有風吹過……
3
在布滿皺紋的水面上,在目光低垂的屋檐下,在陽光開花的祖屋裡,在年代泛黃的書頁後面,在搖曳生夢的叢林間,在恍惚的風景之外,沒有看見、聽見……
華發、喘息、瘦骨屬於你,堅忍擔當屬於你,不卑不亢屬於你,嚴厲而慈祥也屬於你。
夢而無人,聽而無聲,思而無形,屬於我。喧囂的人間二月隔開你我。
陰陽相背,今生無緣人,來世陌生鬼。爸爸,站台外再也沒有一隻汗涔涔的手為我揮別,揮別我無憂的童年、顛沛的中年與未卜的暮年
爸爸,春風化雨也化淚,誰的心頭隆起揮之不去的背影,如一壇陳年老酒不醒的夢。[1]
作者簡介
周曉仙,江蘇揚州人,「馬拉美之後」藝術沙龍現當代詩歌研討班第三期學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