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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藏门户第一站》是中国当代作家杨盛龙写的散文。
作品欣赏
青藏门户第一站
西宁突显于青藏高原入口。拔地而起的西宁,让走过大西北入藏的内陆人振奋,使翻过雪山草地的高原人惊奇。
西宁古称鄯城,从很早的历史时期到当今都是青藏高原第一城,是青藏高原240万平方公里辽阔大地上最大的城市。历史上,内陆入藏之道以经西宁的唐蕃古道为主要通道。当年文成公主进藏,西宁是她进入青藏高原的第一家客栈。离开西宁,一路上再也没有这么大的城市了。文成公主站在日月山口,回望长安,眷顾家乡,却又是那样义无反顾地以此为新的起点,踏上茫茫进藏路,把唐蕃友好情谊洒满高原。
西宁处在黄土高原与青藏高原结合部,地理位置重要,战略地位突出,处于青藏高原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关口。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西宁都是进藏的必经之地,是青藏高原的重要驿站,是青藏高原的物资中转站。20世纪50年代青藏、川藏、新藏公路相继开通之后,另外两条公路因为高山峡谷地势和气候原因不时中断,青藏公路是从内陆进藏的主要通道。青藏铁路修通以后,西宁对于青藏高原的作用更加重要,需要从内陆运进青藏高原的物资,十之八九经过西宁。
西宁是全国省会城市中夏季最凉爽的城市,号称夏都。6月下旬出差西宁住在宾馆,晚上睡觉还有点儿脚冷哩。夏都人不识空调和电扇。暑热天,凉爽的青海旅游火爆,各地到西宁避暑的人很多,这里成了全国人涌入的大客栈。
西宁夏无酷暑,冬无严寒。西宁是青藏高原的门户,兼带高原盛夏的凉爽与隆冬和煦的阳光。西宁所在的河湟谷地是来自太平洋的东南季风能吹到的最西界。唐诗曰:春风不度玉门关。东南来的暖湿气流被掬于玉门关内,壅积在祁连山下、日月山前。日月山连同青海湖是我国季风区与非季风区的分界,是东部农业区与西部牧业区的分水岭,日月山前的西宁春常在。湟水河谷有祁连山作为天然屏障,阻挡住西伯利亚的寒冷气流。处于这个地理单元的西宁,春风壅积,春的暖流回旋,春意盎然。冬季,西宁是黄河以北各省会城市中最暖和的城市,西宁以及海东地区的冬季明显比同纬度地区暖和。隆冬季节,黄河流向北方的宁夏、内蒙古、陕西、山西等省区的河段都封冻了,西宁、兰州一带的黄河段是不冻的,春波泛泛,春水荡漾。因为高原地带空气稀薄,气候干燥,阳光透射好,冬季最冷时节西宁的最低气温看起来比较低,但是只要太阳一出来,就暖洋洋的。同样是最高气温摄氏12度最低温度0度的日子,在西宁要比在北京感觉暖和一些。
西宁是青藏高原最大的新兴城市。20世纪50年代初,西宁只是一个不过5万人口的集镇。古城墙围着一团老房子,大十字街口分发出东大街、南大街、西大街、北大街,基本上就是全部的城市建筑。西宁是一座移民城市。50年代以后,内陆很多省市人相继进入西宁,支援西部建设。本省各地州不少人陆续进入省会城市,西宁的城市化进程加快。现在,西宁城市人口超过百万,全市四区三县总人口220万,占全省总人口的近一半。进入新世纪,西宁长高了,高楼林立;西宁变长了,城市建筑将湟水河畔东南西北川塞得满满的。青藏铁路从西宁起始,将北京和拉萨连起来。高速公路连接高原与内陆,曾经遥远的地方不再遥远。
西宁对于青藏高原来说格外的温馨,宛如天堂。西宁绿树成荫,树木郁郁葱葱。高原上牧区的藏族孩子从来没有见过树,走下日月山后惊奇地说,这里的草长这么高啊!
青藏高原上,西宁是个最宜居城市。许多在高海拔地区州县工作的人都在西宁有房屋,都把家安在西宁,家人在西宁工作,孩子在西宁上学,每逢周末和节假日回到西宁,度完周末和假期再返回到州县上班。家里人对他们如此的来去匆匆颇有微词,嗔怪道:你就把西宁当个客栈啊!
许多在西宁生活工作了大半辈子的人,没有到过高海拔的果洛、玉树自治州。有些人多次到果洛、玉树出差,各个县城都住宿过,就剩下海拔4300米的玛多县城没有住过。玛多高寒缺氧,干燥多风,平原人低山区人上去难以适应,被西宁人视为畏途,就有“不住玛多店,不吃花石峡饭”的说法。到果洛、玉树出差办事的人尽量赶回西宁,不在玛多住宿。就听说有人在玛多过夜因高原反应造成严重的肺心病,被连夜送往西宁抢救。
那年夏天,一位朋友去游览鄂陵湖、扎陵湖,返回到玛多县城,天黑了一阵,只有住在玛多。夜里,严重的不适应,呼吸拉得长长的直喘气,胸闷,气短,心跳加速,心脏像是要从心口跳出来似的,头疼得要爆炸。心里默默数羊,强迫自己入睡。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不多久就憋醒过来。隔壁的动静大,过去看到,同行的一位呼吸急促,脸憋得通红,就像一摊泥。有人建议,赶紧往西宁送吧。医生说,这时候不能动,弄不好有生命危险。赶紧抢救,给他输液。不能平躺,只能半坐着。他的胸腔已经积水,如果躺着,积水会把他的肺部淹没,很危险的。事后交谈,当时同行的几个人都在想,这一宿怎么挨过啊!都想到自己的年龄。有人说,我才达到中国人均寿命的一半呢!有人想,我刚满42岁,这一辈子……他可能想到世界上最短的那一条新闻报道:“约翰划着一根火柴,看桶里有没有汽油。有。23岁。”
好不容易盼到天亮。赶紧回西宁。西宁是高原前沿的大后方,西宁就是内陆。在青海高海拔地区患了高原病,回到西宁就没事了。在西藏高海拔地区患了高原病,回到拉萨还是高原,非得乘飞机到成都才解决问题。
回到西宁。西宁有温馨的家。回到西宁。西宁是快乐驿站,西宁是宜居的客栈。
作者简介
杨盛龙,中国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