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緊那隻口袋(臨清流)檢視原始碼討論檢視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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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捂緊那隻口袋》是中國當代作家臨清流寫的散文。
作品欣賞
捂緊那隻口袋
小時候,以為美好是口中的那粒糖,可以任自己吞吐來回;長大了,才知道,美好是有腳的,一不小心,就從手縫間溜走了。
那年,他是她心上的硃砂痣。各自畢業了,說好等對方三年。於是,她的暑假無比漫長,想念至深時,整夜無眠;閒暇時分,折長長又長長的紙鶴,每隻鶴身處,都寫下一句想念的話;等信,像等待一場遙遠的救贖,間有飛至,等不及地就撕破了信角……等到終於工作了,將工資的一半用來打長途的電話,雖然都是她主動打,但她從不曾在意。再後來,他有新歡,藉口異地遙遠,還是分手了。告別那天,他終於答應來見最後一面。他見面就告訴她,他的錢包放在同來的舅舅那裡了。她信了,理所當然地為一切消費買單,絕然沒想到對面的那個人,已經無情到不肯為她花一分錢了。他送她上車,她終於眼淚決堤,而他只說了一句,我走了!就這樣,那個讓她沉浸了無數個日夜的身影,徹底走出了她的視線。從此後會無期!
美容店裡,熱情的老闆娘招呼着她。按摩,面膜,以及長長的等待。此中,老闆娘不是笑談家中趣聞或者煩心事,就是展示自己的新家照片,或者展示新學的古箏曲,或者將自己做成的面點,招呼着讓她帶兩片回去給孩子吃。她覺得她們是朋友,是鄰居,是閨蜜。半年後,她辦的卡將要到期,但是上面還有不少數額沒有消費,她沒在意。不久,老闆娘微信來,告知到期一事!她霍然心冷。原來,她們只是客戶關係。美好的記憶像是短暫氤氳過的霧氣,瞬間消散,露出了最本質的裸露的真實。
她一直感激着一個人,她的上司。那年,她要調離,為了家庭。他有惋惜之意,認為她是人才,但還是成全了她。新單位,她不適應,輾轉一年,感覺人生絕望,於是想重回舊所。找到舊上司,送禮,請求,他依舊熱忱,她心存感激。如是幾月,總部發出全部召回的指令,她喜出望外。沒想到,幾日後,舊上司告知她,留不下她,因為他的直接上級要求她們去另一處……她的心,如雪花紛墜,那些感激於心的情愫一旦見光,統統不復存在。這個世間,對一個人的欣賞,哪裡抵得上自己的前途交好,哪裡有多少肝膽相照的惺惺相惜?
他是一個年邁的父親,身體不好,不想存活,自殺了幾次,未果。兒女們在他三番五次的搶救和治療中,心意寥落,儼然各自負擔。三年後,終於離世。葬禮上,兒女們反而有解脫之感。然而我卻感到無比的悲傷。當人世間的親情如殘葉落地,無從撿拾,只剩漠然時,有什麼東西已經徹底地從我們心裡斷裂了——父子一場,最後維繫着的,卻是各自淡然無感,憐惜無存,那是多麼悲哀的事。倒是想起那個得知自己得了晚期癌症的男人,他選擇了獨自遠離,去一個別人找不到的地方,了此餘生。看這樣的故事,看的讓人心疼並且心驚。他選擇的只是安靜嗎?不,也許,還有自己最後的尊嚴,或者,還有不想散失而去的人情的美好?
出租車上,司機熱情的聊天,不僅和我,還逗弄我十歲的女兒開心。爽朗的笑語像是夏日裡的涼風,讓人愉悅。拐角處,一三輪車橫插進來,導致前後受堵,不得出。司機說,要不是你女兒在車上,我真要爆粗口了……我一聽,感動不已,為了那份壯漢的柔情。下車前,司機還不忘溫情地和我的女兒道別,逗她露出笑臉!
那是我坐過的最美麗的出租車!於是,我遠遠地目送。
其實,沒有人知道,在朋友相聚的別離中,我從不願回首一望,因為我怕轉身後,看見的,是朋友早已遠去的背影。
望與不望,都只是因為,在這個世間,我一直想緊緊地捂緊那隻裝有美好的口袋啊!
2015-05-2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