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贖(黃建軍)檢視原始碼討論檢視歷史
![]() |
《救贖》是中國當代作家黃建軍寫的散文。
作品欣賞
救贖
1
柱子和小麗是鄰居,從小一起長大,形影不離,可謂兩小無猜、青梅竹馬。
小時候,柱子常常把家人給他的糖果、餅乾之類的食品,悄悄藏起來,再轉身塞給小麗,嘴上還不忘來句:「我已經吃了,這是給你的」然後,咽着口水,目不轉睛地盯着小麗,一口一口地填進肚子裡。遇到小麗受欺負,柱子會毫不猶站出來保護小麗,為這還挨了不少打。
小麗對柱子哥很依賴,像個小尾巴一樣,成天跟在柱子身後,樂享柱子的庇護。
長大後,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出落的落落大方的小麗,成了小伙子們追求的對象。不時,有人上門說媒,都被小麗一口回拒,小麗的心裡只有柱子哥。
村長兒子也托媒人來提親,同樣被小麗回絕了。
小麗媽一心想讓女兒嫁個好人家,看到小麗拒絕了村長家公子,着急了。她知道小麗從小喜歡柱子,但柱子家太窮,她壓根就沒想過把小麗嫁給柱子。
提親人前腳剛跨出家門,小麗媽就急不可耐地把小麗叫過來。
「閨女啊,春林這孩子人不錯,他爹又是村長,你再好好考慮考慮,不要急着回拒人家」
「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歡柱子哥,有啥考慮的」
「不行,柱子家啥條件,三間破瓦房,一個殘疾娘,吃飯也快成問題了,你嫁給柱子喝西北風啊,想也別想」小麗媽一聽女兒提到柱子就煩,明顯對女兒的回答有些不滿。
小麗也是個倔脾氣,一聽這話,急了,「我就喜歡柱子,就要嫁給柱子,你少管」
「反了你還,兒大不由娘了吧,想嫁柱子沒門,只要我活着,你想也別想」小麗媽放大嗓門,幾乎吼了起來,說完一甩門,氣哼哼地離開了。
小麗被母親的話氣的夠嗆,又沒地方撒氣,爬在床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小麗媽因為這件事對女兒極為不滿,明明是為了她好,可這傻閨女就不領情,放着福不享,非要跟那窮小子受罪。見和小麗說不通,最後和小麗爹一商量,乾脆把女兒鎖到家裡,不讓出門,非讓小麗答應這門婚事。
小麗對母親的怨氣更大,結婚找對象,一輩子子的大事,怎麼能用金錢來衡量了?跟自己不喜歡的人在一起,有錢就能幸福嗎?小麗鐵了心要跟柱子,她以絕食的方式與母親對抗。
雙方都不讓步,鬧到最後,小麗心一橫,找了根繩子要上吊。小麗媽慌了,怕繼續鬧下去出人命,嗚咽聲中數落了一頓這個不懂事的閨女,在留下句「以後受罪活該」的狠話後,極不情願地同意了小麗和柱子的婚事。
柱子知道後,很是感動,暗暗發誓,將來一定要讓小麗過上好日子,讓這個未來的丈母娘對自己刮目相看。
2
終於結婚了,因為缺錢,婚禮辦的很簡單,甚至有點寒酸。幾幅大紅對聯,十幾個二踢腳響炮,幾桌簡單的酒席,就算完婚了。
柱子家也確實是窮,三間舊瓦房是柱子爹死前留給娘倆的唯一財產,柱子娘腿有殘疾,自柱子爹走後,家裡的二分地還是靠村里人幫忙,才不至於挨餓。結婚的時候,柱子的婚房,除了幾套新被褥,其他一切都是舊物件,就連兩人穿的婚裝,也是在縣城裡逛了一天,左挑右選才買到的便宜的不能再便宜的劣質貨了。
小麗媽對兩人的婚禮非常不滿意,這是她早已料到的結果,她就等着閨女說後悔的那一天。
小麗到不覺得苦,她覺得只要有柱子哥就是幸福。
婚後,柱子一心想讓小麗過上好日子。剛過完蜜月,就戀戀不捨地和小麗告別,進城打工去了。
為了掙錢,柱子是拚命了。在工地當過小工、賣過菜、還在醫院抬過死人,啥苦都肯吃,別人嫌髒嫌累的活,只要工錢多,他都搶着干。幾年下來,省吃儉用,也攢了一點錢,但靠干苦力活發不了大財,離柱子心中的好日子還差很遠。
小麗看柱子一個人常年在外吃苦受累,自己又必須在家照顧身患殘疾的婆婆,心疼柱子,就和柱子商量,不打工了,用攢下的錢,又貸了點款,在村東頭開了個魚塘。
3
魚塘剛開的時候,儘管柱子和小麗下了大力氣,但因為沒經驗,魚塘只夠勉強維持。柱子看小麗一天到晚跟着自己忙碌,不但沒享上福,而且人也瘦了很多,曾經白嫩光滑的皮膚也多出許多褶皺,心裡不是個滋味,堅持不再讓小麗去魚塘幹活了。
近年來,也不知道柱子在哪兒受了「高人」指點,魚養的體肥個大,產量也逐年遞增,收入更是一年強過一年。很快,柱子就成了村里數一數二的有錢人,大家都叫柱子「丁百萬」。
有了錢的柱子,蓋起了漂亮的小洋樓,裝潢了新家,買了小汽車,金耳環、金戒子、金項鍊、金手鐲只要能戴的地方,全部用金子把小麗包裝起來,就差鑲兩顆大金牙了。村裡的婆娘們對小麗羨慕不已,夸小麗有眼光,當初嫁給這個窮小子算是嫁對了,小麗聽後心裡美滋滋的。
小麗媽也沒想到,柱子這個窮鬼女婿能混到今天,對柱子的態度來了個180度大轉彎,由惡言厲色變成開眉展眼,還隔三差五叫柱子到家吃飯,奉若上賓,在村里更是逢人便說:「要不是當初和閨女鬧那一場,哪能有今天的柱子,柱子的成就,全是她這個丈母娘的功勞。」
4
可是,近半年,不知啥原因?小麗總感覺村里人背後對自己指指點點,偶爾還說三道四:「柱子養的魚有毒,不能吃,柱子掙的是缺德錢、黑心錢。」
弄不清楚咋回事的小麗,就問柱子:「家裡的魚塘到底咋了?」柱子老是支支吾吾,想應付過去,最後在小麗的一再追問下,才說出實情。原來,這幾年,柱子聽別人的指點,在飼料里偷偷加了化肥,所以魚才長的這麼好。他也知道吃了加化肥飼料的魚,對人體有害,可為了掙錢,為了讓小麗早日過上好日子,他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知道實情後,小麗是又氣又急。柱子呀!你咋就這麼糊塗?這昧良心的錢,你也敢掙?
其實,開魚塘掙了錢後,柱子也想過老老實實地養魚,但一想到不加化肥,可能一年就白忙活了,就猶豫了,退縮了。
5
因為,面對不了村里人的指指點點,小麗開始和柱子生悶氣,她想讓柱子明白良心比金錢更重要。可是沒想到,氣慪的久了,小麗病了,到醫院一檢查:胃癌,晚期。
面對這一結果,柱子懵了!猶如晴天霹靂,腦海瞬間空白,不知所措。
怎麼可能呢?這麼多年,小麗的身體一直好好的,咋能一下就病成這樣呢?
「醫生有沒有可能是誤診?」稍歇了一會,緩過神的柱子急切地詢問醫生,並豎直了耳朵,等待醫生的回答,生怕聽錯一個字。
「病人的情況,是經過專家會診了的,病理特徵明顯,不會有錯,如果你還有疑慮,可以去大醫院確診一下,但是介於病人病情嚴重,我們不建議這樣做。」醫生的答覆,徹底澆滅了柱子僅存的一絲希望......
拿起就診結果,柱子轉身麻木地離開,任由淚水從眼眶滑落,此刻的柱子悲痛到了極點,這些年,吃苦受累為個啥?不就是想讓小麗享享福嗎?可如今......
6
儘管不報多大希望,柱子還是帶着小麗去了北京。
小麗的病越來越重了。柱子寸步不離地守在小麗的病床前,看着日漸病重的妻子,柱子常常一個人偷偷落淚,他心裡悔呀!從結婚到現在,欠小麗太多了。這麼多年,自己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魚塘,很少去陪小麗,而現在,能陪在妻子身邊的日子卻是掐指可數了。
「給病人準備後事吧」醫生的話語帶着些許安慰和無奈。
柱子最怕聽到的這句話,還是從醫生嘴裡說了出來。
病床上小麗已陷入昏迷,面對醫生的死亡通知,柱子悲痛欲絕,他蹲下身子,雙手捂着臉,來不及等到旁邊的醫生離開,就「嗚、嗚」地像個孩子一樣地哽咽起來。
花謝了,來年還會開。人走了,還能復生嗎?
這個時候的柱子是多麼地絕望.......
7
近幾年,不知啥原因,柱子所在村患癌症的病人,比以前多了,聽醫生說,癌症與飲食和環境污染有很大的關係。村里人開始找原因,找來找去,最後,把矛頭指向了養魚的柱子和批發豆芽的王狗子。於是,村里悄悄地傳開了,有人看見柱子和王狗子用化肥養魚、發豆芽,這兩家人昧良心,掙黑心錢。
其實,對於妻子的病因,柱子也揣摩了很久。他心裡清楚,如果說小麗的病真的和飲食有關,那也跟吃魚沒啥關係,因為他早有防備,自家大魚塘化肥養的魚,壓根就沒讓家人吃過,平日吃的都是小池子裡自然生長的魚,倒是小麗經常吃王狗子家的豆芽。小麗說:「王狗子家發的豆芽又白、又胖,口感好」因此,三天兩頭到王狗子家買豆芽。難道小麗的病真的和王狗子家的豆芽有關?要真是那樣,小麗豈不是讓王狗子給害死的,想到這兒,柱子對王狗子恨的是咬牙切齒。此時,柱子才對自己的行為也幡然悔悟……
小麗走了,聽說小麗臨走前,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自家的魚塘了,柱子在小麗病床前發誓,一定要讓小麗在天之靈安心。
小麗走後,柱子把自己關在家裡,很少出門,鄰居常常能聽到柱子家半夜傳來男人低沉的哭泣聲。
過了段時間,村里傳出一條爆炸性的消息,柱子把自己家魚塘給填平了,十幾萬斤即將上市的魚,一條也沒撈,全埋裡面了。填平魚塘後,柱子給村里小學捐了50萬,就再也沒在村子裡出現過。[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