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媽媽在一起(陳寶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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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媽媽在一起》是中國當代作家陳寶蓉寫的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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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媽媽在一起
吃完晚飯，妹妹他們去辦事，我和媽媽步行回家。出了飯店的門，已經是夜色闌珊。這座和揚州比鄰的城市-安徽天長，人們過着安逸而又愜意的生活。
我和媽媽並肩往家走。走着走着媽媽就會落在我後面一兩步，我跑幾步就得回頭去看她，停下腳步去等她。媽媽雙膝關節的功能有些退化，她有點兒步履蹣跚。而這時候正是這座城市夜生活最活躍的辰光，形形色色的俊男靚女從我們身邊匆匆而過，甚至有的人急急忙忙從我和媽媽之間穿過，為防止被過路人無意碰倒，媽媽有的時候還會停下腳步讓他們過了再走。
我在路口台階上停了下來，把右手伸向台階下的媽媽。媽媽看見我伸到她面前的手，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後遲疑地把她的左手伸過來。我拉住媽媽的手順勢拉她跨上台階。真的，我已經記不清楚我什麼時候拉過媽媽手的了。以至於在我們的手相握的時候，我都有點兒不知所措。而且我也能感覺到在我拉住媽媽手的那一瞬間媽媽也有點猶豫，她甚至想把她的手從我的手裡抽出去，但我沒有放手。直到把她拉上台階，拉着她走到安全的地帶......
夜色溫柔，安閒的人們也可以盡情享受着豐富多彩的夜生活。美食街上形形色色的美食店，各種各樣的風味美食，讓每位食客安然地享受他們舌尖上的美味。
路過一家屈臣氏。我對媽媽說，我要進去買點東西。
買什麼？媽媽問。
陳紫婷（我女兒）告訴我這家店裡有一款護手霜很好用，我這次出門太匆忙，沒帶護手霜，要去買一支。
媽媽跟着我進了屈臣氏。
反正時間還早，我帶媽媽在貨架間流連。在洗護用品貨架前，我指着前些時候買過的一款洗髮精告訴媽媽，這款洗髮精效果不錯。
是嗎，我也要買洗髮精了，家裡快沒有了，下次我來買它。媽媽說。
我悄悄拿了一款我用的同款洗髮用品，和兩支護手霜。
排隊等結賬的時候，站在一旁的媽媽從包里拿出兩百元，她舉着手上的錢搶着對收銀員說，姑娘，收我的錢。姑娘，收我的錢。她每次和我們小輩們在一起，哪怕小輩買一丁點東西她也像打架一樣的要搶着付錢。
我有陳紫婷的積分卡，卡里有錢，只要刷手機就行了。媽媽不知道我用的微信支付，她把手裡的錢放進包里。
出了屈臣氏。拉着媽媽的手過了馬路，我們兩邊走邊聊。
深秋初冬的夜不知不覺中就起了薄薄的霧，涼風輕拂着臉龐。路邊的行道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微風拂過落葉像一隻只蝴蝶，在昏黃的夜空中翩翩起舞。
深秋初冬季節，人的手就開始變得乾燥，需要搽護手霜了！
是的。媽媽附和着。
媽媽，你的手也要搽護手霜了。其實，當我第一次拉着媽媽的手上台階的時候，她粗糙的手讓我心裡很不是滋味。媽媽，這位寫一手好字，曾經泰州畜牧獸醫學校的高材生，當初為了照顧我們姐弟四人和生病的爸爸，她毅然放棄了鄉獸醫站的工作回鄉下老家種田。她用她的雙手辛苦勞作，把我們培養成人。
好呀。媽媽回答得很乾脆，就是總記不得搽。媽媽淡淡地說，我都老了，還有什麼講究的呢？
72歲的年齡正好。我們都已經成家立業，你的孫輩也在各司其職不用你們操心。趁現在你和爸爸的身體健康，活動自如，一定要想方設法地去享受生活。
我的父母，尤其是我的媽媽，她就是一位愛操勞愛多管閒事的人。我們姐弟四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而且做得都還不錯，至少，不要她煩神。可是，她老人家每天都要把她的子女「過」一遍，然後打電話。大姐家的紡織廠最近業務怎麼樣？我女兒在澳大利亞有沒有好好讀書？三妹最近是不是網購消費太多？四弟汽車裝潢店業務怎麼樣？她在南京上高中的孫子有沒有好好讀書？每天如此，循環往復地操心，並且還會莫名其妙地擔心。我常常對媽媽說，其實，你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為不管你擔心和不擔心我們都一樣的要好好的過日子。聽我這麼說，媽媽常常會白我一眼，不再多說。
我的性格很倔強，一旦決定的事情就會努力去做，哪怕歷經千辛萬苦也不會輕易放棄，更不會向別人甚至是自己的家人求助。一旦陷入困境不能自拔的時候，想到自己的孤立無助，也會因父母對自己不聞不問而心生埋怨。所以，在有的場合我就會給父母一種和他們格格不入的感覺。越是這樣，似乎更會產生隔閡。而倔強的我卻從來都不主動向他們去解釋，甚至不去說一些讓他們開心的話。就這樣我和我的母親之間有一種隔膜隔着，一直隔了很多年.......
直到3年前的一天，我的一位朋友告訴我，她的父親去世了。她說，有爸媽在，她感覺自己還是一個孩子........說到傷心之處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怎麼都止不住。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女兒也在長大，上行下效，我要給女兒做一個好榜樣。有一天我對女兒說：媽媽從現在開始解除和你外婆的隔閡........
慢慢地，我和母親說話的語速慢了，語氣也溫和了；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嘗試着去照顧她；開始拉着媽媽的手上台階過斑馬線；甚至陪她不緊不慢地漫步聊天，為她買護手霜和洗髮用品.....點滴小事，溫暖的語言，善意的拉手，也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愛.......
我們邊走邊聊不知不覺就到了家。
坐在沙發上，我把洗髮精和護髮素套裝拆封，告訴媽媽使用方法。其實，媽媽肯定知道怎麼用，但她常常會忽略這些,經常以「用起來麻煩」為由，把我們給她買的護膚品、衣服、鞋子等束之高閣。等我們問起來的時候，有的東西已經過了保質期。這些常常讓我們很是無可奈何甚至惱火，為此我們還責備過她，但隨着時間的推移，慢慢的我們也用寬容的心去對待她，不再多「管」她了。
我剛剛織了一件對門襟的毛線外套，穿起來給你看看怎麼樣？媽媽像個孩子似的笑眯眯地問我。
什麼毛衣外套？穿來我看看。
媽媽從房間裡拿出剛剛織好的米灰色的毛衣外套穿上了身。你看怎麼樣？她像模特一樣在我面前展示她的作品。
挺好，很合身。媽媽織毛衣的水平絕對沒得說。我們姐妹三人從小就被要求學習織毛衣。我們先從織簡單的褲帶，到圍巾和背心，直到整件的毛衣。我的女兒從生下來就開始穿我給她織的各色毛衣，直到高中畢業。女兒笑稱她是所有同學中空前絕後的一位直到高三還穿着媽媽織的毛衣的人.......
能穿嗎？媽媽問我？你看我前面留了兩隻隱形口袋，可以放一些小零碎的東西。後片還織了這麼寬的腰帶，有腰線，從後面看，就有了一種立體感，這樣也不顯得腰粗。的確，後片在腰的位置織了有10公分寬的雙上下針，它既和袖邊和領邊相互呼應，也起了點綴作用。
真是好創意！
那就好。得到我的表揚，媽媽更開心了。馬上天冷了，我就可以穿了，再配一條圍巾或絲巾就可以了。
不過，你這是的舊線織的（這毛線是一件織好但沒有穿過的毛衣拆下來的），看上去不平展，穿在身上有損形象。聽我這麼說，媽媽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不過，沒事！你明天把毛衣送到乾洗店，請乾洗店的人用大功率的蒸汽熨斗熨一下就會平展，熨好再穿在身上就服服帖帖的了。
這樣的呀。媽媽滿意地笑了。
記住，一定要熨好才能穿出門。否則你的這麼好的織毛衣水平就不能顯示出來了。我覺得我媽媽根本就不需要這樣的毛衣，甚至我覺得以我們目前的經濟條件，至少不能穿一件二手毛線織的毛衣，但是只要她開心，那就由着她了。
時間就像握不住的沙，在不知不覺中就流失了。還清晰地記得多年以前這樣的季節，天剛剛蒙蒙亮，媽媽會用嚴厲的語氣叫我們起床做家務，甚至下田去幫着做農活。她常常讓我們比賽，看誰做得又快又好。那個時候我們常常抱怨母親的不近人情管理我們。可是多年之後，再回過頭來想，其實，那時的經歷也是一種歷練，也是一種生活技能培養。很感謝年少那段艱難的時光，是它培養了我們勤勞堅忍的品性。
現在我的女兒已經長大成人。她也開始「管理」我。當她和我面對面像個知心朋友一樣侃侃而談的時候，當看到爸媽微駝的背影和步履蹣跚的時候，那時候才覺得父母健在，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是多麼的踏實幸福......... [1]
作者簡介
陳寶蓉（魅力天使、杏林草），70後。生於醫學世家，醫學院畢業後師承父業，成為一位認真、敬業的外科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