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紹信的故事(李靳)檢視原始碼討論檢視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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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紹信的故事》是中國當代作家李靳寫的散文。
作品欣賞
介紹信的故事
計劃經濟時代,幹什麼都要開介紹信。比如結婚離婚、打官司告狀,去外縣買當主糧的紅薯渣、高梁。賣小豬、小羊、小狗、小貓及農產品紅薯、花生、煙葉、青菜,都要介紹信。介紹信有要大隊的,有要公社的。還有要縣級的,那就不是一般的事了,一般農民是經常用不到的。
那年,我餵的母豬生了十二個崽。因為那是家庭唯一經濟支柱,所以飼餵得格外用心。滿月後,個個油光水滑,活蹦亂跳,胖乎乎像泥塑的一樣,每頭都有十來斤重。當地小豬便宜,我便與鄰居一同去外縣賣。外縣有的公社還有專門收購仔豬的機構。到外縣後,我們問了下當地小豬的價格,毎斤八九毛,比我們那兒貴兩毛多。這時又過來兩輛賣小豬的車子,他們的小豬也不錯,是我縣的。但離我們村較遠,是兩個老實巴交年歲較大的農民。他們說,咱不如交到收購站,省事,錢也不少。
這時,遠處來了一個穿制服騎自行車的人。當地人告訴我們,收購站的孬小來了,快躲一下吧。我們還未行動,那人就到了跟前,下了車就看我們的豬娃。我們一個個嚇得臉都變色了,因為那時豬娃不許往外縣賣,要被卡住後讓回公社開介紹信,那就真麻煩了,我們是開不岀來介紹信的。可那人帶着凶光的臉上剎間卻蒙上了層笑容,你們的豬娃不錯,交收購站里吧,每斤九毛。我給你們開介紹信,到站里交給朱主任。說着拿筆在本上寫了介紹信,撕下後被那兩人搶去,疊住放口袋裡了。我們一同去收購站,路上我說讓我看看那封信上寫的啥內容。那人慾掏時,另一人忙阻止,不要給他看,看罷不給咱怎麼辦?
我倆當時真生氣了,就不想與他倆同去交豬娃。幸好村內有人相中了我們這兩窩豬娃,說,賣給俺大隊豬廠吧,比收購價高五分。那人是支書,過了秤,算了帳,又管我們吃了頓紅薯飯。
我們回家的路上,又遇見去收購站交豬娃的那兩個人,一個個像死了爹似的苦喪着臉。我問他們怎麼樣,交的價不高麼?他們說,甭提了,全給沒收了。讓回家去公社開信,開來信半價處理,開不來信就不用來了。
原來,那孬小開的信上是這樣寫的:有四輛販小豬的車子,見到信後給予扣留,按投機倒把處理。
換面
那個年代還沒有電磨,都是用牛驢拉石磨,每次磨三十來斤,還得耗一晌功夫。這還是好的,農忙時節,牲畜吃緊,就得人推磨了。起五更或熬半夜,三四個人將磨棍別進磨套里,像時鐘里的長短針一樣,一圈一圈圍着磨盤轉,走那永遠也走不到頭的園圈。我青少年時代就沒少推磨,推着推着就睡着了。大腦在作夢,小腦卻指揮兩條腿機械地邁着步子。推磨的人見有人睡着了,便猛用力一閃,就將睡着的人磨棍閃掉地上。人醒了,夢碎了,打着長長的哈欠繼續轉呀轉。聽着那隆隆地催眠曲似地磨麵聲,不困也能將你催睡。
因為推磨人人煩,所以,最好方法是去糧站換面。
我和鄰居一起去糧站換面,各用自行車馱一百斤小麥。到了糧站一看,隊排的快追上八達嶺的長城長了。從糧站倉門口一直排在大街上,天黑也難輪上換。我那鄰居說,過秤的是他一個熟人,他去找那熟人了。我問了一個排隊的人,怎麼排這麼長的隊?那人答道,前頭幾十個都是昨天來的。
鄰居回來說,叫咱先扛到秤跟前。我們將麥口袋扛在秤前,立刻就成了眾矢之的,有人惡狠狠地說,放那隻管放那,明天也甭想換成面。鄰居問那過秤的熟人啥時過秤,那熟人唱歌似的一板一眼昂揚頓唑地唱道,抽空兒說罷。不大一會,有個換面的大戶,男的可能上廁所了,女的抱了下沒抱動那麥口袋,過秤的又唱到,抽空兒了。鄰居一聽,迅速將麥口袋抱在秤上,秤下那幾戶人強烈抗議,非讓抱下來不可。過秤的又唱到,讓他先過了吧,他當緊吃的。馬上就有人說,不當緊吃誰排兩天隊呀。過秤員不唱了,說,你們要再爭,我可去休息了。眾人一看這情形,只有讓步了。鄰居過罷秤後,我趕緊就將麥口袋上抱到秤上。急中生智將口袋裡的兒子初中錄取通知書掏岀,遞給了過秤員。他拿住看了下,說,這是啥呀?我忙解釋,這是公社開的介紹信,寫得潦草,我給你說下吧。這是給我村挖渠民工換的面,下午就斷糧了。這樣,我便「明正言順」地換了面。
現在想起來,辦的那叫什麼事,太不道德了。可我是賴着那張「介紹信」給予的特權,搞了次可以說是腐敗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