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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黏着》檢視原始碼討論檢視歷史

事實揭露 揭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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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黏着是余秋雨寫的一篇散文,出自何謂文化。

原文

   不再黏着

文化的一大優勢,就是宏觀。從宏觀來看,世界一切都只是局部,都只是暫時。因此,文化的宏觀也就成了達觀。

過去鄉村裡的農民,只知埋頭種地,目光不出二三個村莊。突然有一個遊子回來,略知天下,略懂古今,又會講話,從此村裡有事,有了他,大夥就能往大里想。一想,心胸就寬,齟齬就少。這個人,就是村裡的「文化人」,或者說,是「身上有文化的人」。

從農村擴大到整個社會,道理一樣。文化,讓人知道更大的空間,更長的時間,因此不會再囿於鼻尖、作繭自縛。

我們經常會鬧的一個誤會,是把「專業」當作了「文化」。其實,「專業」以狹小立身,「文化」以廣闊為業,「專業」以界線自守,「文化」以交融為本,兩者有着不同的方向。當然,也有一些專業行為,突破了局限,靠近了文化。

遺憾的是,很多專業人士陷於一角一隅而拔身不出,還為此沾沾自喜。

我們經常會聽到這種嘲笑別人的聲音:「聽不懂古琴,也不知道崑曲,真是沒有文化!」

我不贊成這種嘲笑。文化的天地很大,如果把文化切割成小塊還以為是全部,黏着自己倒也罷了,還要強制性地去黏別人,恰恰是丟失了文化的浩蕩魂魄。

這種情況,在近年來的文物收藏熱潮中表現得尤其明顯。文物很容易被等同於文化,結果,「身外的文物」也就取代了「身上的文化」。其實,無論是中國還是外國,一切真正的文化巨匠都不熱衷於文物收藏。即便偶有所得,也只是稍稍觀賞,便輕易過手,多不沉溺。算起來,只有一位文化巨匠的家屬是收藏家,那就是李清照的丈夫趙明誠。當然,李清照在丈夫死後為那些文物吃盡了苦頭。我們平日經常聽到的所謂「盛世收藏」,乃非真言,不可輕信,因為並無多少事實根據。當然,收藏能保存文化記憶,因此也有一些通達之士涉足其間,例如我的朋友曹興誠先生、馬未都先生、海岩先生都是,但與他們聊天,話題總是海闊天空。他們懂得,文物再好,也只是文化鷹隼偶爾留下的爪印,而鷹隼的生命在翅翼,在飛翔。

在諸多粘着中,黏着於專業、古琴和文物還算是最好的。最不好的黏着,是一些人以文化的名字自辟擂台,自黏目標,尋釁滋事,長黏不放。這已經成了最常見的文化風景,不少朋友都曾遭遇。

面對這種遭遇,文化人的最佳選擇是不計成本地脫離黏着,哪怕是肌膚受傷,名譽蒙塵,也要脫離。

擺脫粘着,不管是正面的黏着還是負面的黏着,都是人生的一大解放。這一點我要感謝偉大的佛陀,他關於破除一切執着而涅?的教言,幫助人們在文化的天域中獲得了真正的大自在。

對此,請允許我講幾句私人的切身感受。

以我的經驗,不黏着於官位是容易的,不粘着於他人的誹謗也不難。但是,當大家發現我還在進一步擺脫黏着,親手把自己創建的文化專業擱置,把已經取得的文化成就放棄,就不能不驚詫了。

我記得,當時連一些非常抬舉我的文化長輩也深感奇怪。本來,由於國內一批著名文史權威的強力推薦,我連副教授都沒有做過一天,破格升任全國最年輕的文科正教授。但他們很快發現,我轉眼就不再黏着於他們對我的高度評價,獨自一人開始了廢墟考察,而且範圍漫無邊際,完全不可歸類。連山西商人、清代流放、民間儺儀都成了我實地研究的對象,他們對我產生了陌生感。而我,則因擺脫了一種高雅的黏着而無比興奮。

現在,海內外的讀者都能證明,我在「脫黏」後的成果,遠超以前。

黏着,使人有所依靠,但這種依靠也是一種限制。一旦擺脫,就會發現,我們有可能以「陌生化」、「間離化」的視角看得更深、更廣、更遠,甚至產生專業之外的洞見和預見。

那就不妨再舉兩個私人例子。

我並不具備財經專業背景,卻早在十多年前考察歐洲的時候就判定西班牙、希臘、愛爾蘭、葡萄牙四國會是「貧困國家」,每年必須接受歐盟的援助(見《行者無疆》初版第289頁);其中,又判定希臘社會已經「走向了疲憊、慵懶和木然,很容易造成精神上的貧血和失重,結果被現代文明所遺落」。(見《千年一嘆》初版第27頁);而且,我還判定歐洲很多富裕國家「社會福利的實際費用是一個難以控制的無底洞,直接導致赤字增大和通貨膨脹」(見《行者無疆》初版第326頁)。

好幾位財經專家問我,為什麼能在十多年前就得出如此準確的預見?我說,原因就在於我不是財經專家,不會黏着於那麼多數據、報表、曲線,只能從整體上粗粗地觀察這些國家的支柱產業、社會生活和精神狀態,反而對了。

記得就在準確地預測了歐洲經濟之後,我還以非專業的外行目光,對自己身邊的一家老式百貨商店進行了預測。當時,在各種新興「超市」的包圍下,上海街市間的這種老式百貨商店早已奄奄一息,即使「轉制」也無人看好。而事實上,全上海同類商店這麼多年下來的存活比例,確實也微乎其微。但我,卻早早地發現了這家商店一位能幹的年輕經理,覺得他就是前途,便進行了投資。現在證明我的這個預測又對了,有的財經評論員有點嫉妒。我說,很抱歉,你們這些財經評論員太黏着於專業了,看不到活生生的人,因此只能作「事後預測」。

有很多「策劃專家」喜歡給每個地區、每個行業、每個單位、每個人「定位」,但這只是一時之需。文化的使命之一,恰恰是給「定位」太死的社會帶來自由活力,讓每個人的綜合天性充分發揮。

說到這裡,也許可以作一個小結了:只要擺脫黏着,擺脫定位,擺脫局限,讓文化回到宏觀的本性,我們就能天馬行空。[1]

《信客》作者余秋雨簡介

余秋雨,1946年生,浙江餘姚人,我國當代著名藝術理論家、文化史學者、散文家。大學畢業後留校任教多年,曾任上海戲劇學院院長、教授,上海寫作學會會長。辭職後繼續從事教學和寫作。主要著作有《戲劇理論史稿》(1983年,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藝術創造工程》(1978年,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文化苦旅》(1992年,知識出版社出版)、《文明的碎片》(1994年5月第1版,春風文藝出版社出版)、《秋雨散文》(1994年,浙江文藝出版社出版)、《山居筆記》(1998年,文匯出版社出版)。1997年被授予「國家級突出貢獻專家」稱號,入載多部世界名人錄。所著散文集《文化苦旅》獲上海市出版一等獎,上海市文學藝術優秀獎,台灣聯合報讀書人最佳書獎,金石堂最具影響力的書獎。《山居筆記》獲海外華文文學最高獎──台灣聯合報讀書人最佳書獎第一名。此篇《信客》選自《文化苦旅》[2]

參考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