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留(临清流)
作品欣赏
残留
行走生命之河,忘不了一幅幅的画面。
一个五岁的小男孩站在一棵春天的樱花树下。
他的头上,身上,脚上落满了樱花的花瓣。这些粉嫩的颜色应和着他,美丽而生动。只听见他大声喊着:“妈妈,这么多花在脚下,我出不去了!”妈妈一怔,忽然意识到孩子的出不去,“你慢慢走出来啊!”“我怕踩疼了她们!”于是,画面中的小男孩轻轻地一步步地踮着脚尖,慢慢地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和樱花一样,是美丽的粉嫩粉嫩的颜色!
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面对一头绝望的山羊,他想哭。
那天,他和几个亲戚去农家山庄吃饭,主打菜是烤全羊。老板为了让他们见识是原生态的绵羊,请他们观看整个杀羊的过程。他看见那头洁白的羊被牵出时,使劲逃窜着,挣扎着,几乎匍匐在地,不肯起来,但,怎奈不过人的气力。绳索很快套上了脖颈,他看见羊眼中绝望的光,像是水面上层层叠叠绵延不绝的波纹;接着他看见了羊的眼泪,它们慢慢地慢慢地从绝望地瞳孔中流出,那声凄厉的哀鸣更像是尖刀化过他的心,他不忍再看……他很想说,别杀它,可是他没有说。他只是为它难过,并发誓以后再不吃羊肉!
正值壮年的男子有幸去欧洲游玩,他最喜欢的是去古罗马的角斗场。
角斗场中上演着古老的一幕。格斗者手执利刃,让挑战者持武器上场格斗。两方对决,往往首先是不相上下,兵刃相接,让人眼花缭乱,台下的他们大声叫好,直呼过瘾。但不多时,就强弱分定,打得是鼻青脸肿,鲜血淋漓。弱者如牛羊被擒,连滚带爬,奄奄一息,台下更是一片叫好声。更精彩的是,如何勇杀大象。大象被牵到角斗场,格斗者坐在那里,用铜铃般的大眼睛瞪着大象。大象见了他,就开始流泪,环顾四周,向众人求救。然而,全场济济一堂,全都置身事外,无动于衷,直到大象的泪流尽,血也流光。他和众人一样,享受地坐在台下,大象只是他眼中的一个道具。
要买鞋。朋友介绍一运动商店。他曾有恩于店主,推荐他的孩子进入了一高中。
进门,看见不惑之年的商人和他的妻子。他坐在库房的桌旁,如被商品簇拥的帝王。光秃的头顶,像是他进攻岁月后赢下的地盘。
我进门,他点头问了好,然后就埋头算他的帐。不一会,进入正题,其妻介绍了一款鞋,我忙问,“可否再优惠点?要不送双袜子也行”?其妻还未语,只听见埋首的商人正言厉色道:“已经是最低折扣了,不要也行!”言语中有着刀刃般的冷硬。其妻说:“她是某人介绍来的!”商人立刻换了副脸,言笑晏晏道:“那,不好意思哦,我不知道!”
不觉心下纳闷,那副暴戾的脸孔怎么忽然就变得温和了。再一想,明白了,原来是孩子,他的孩子。一句某人介绍,让他想起了他的薄弱之地,他所不能之处,他对朋友低首哀怨的那时那况,仿佛被敌手发现了一处软肋,于是气焰没有了;更主要的是,知我是朋友介绍来的,自然就联想到会有可能教到他孩子,成为孩子的老师,如何还能有戾气和躁急?
他是个商人,但他还是一个父亲!
一串串画面,是柔软之心的告别。从儿时的对一朵花的不忍,到青年时餐桌上的不忍,再渐渐行走到对血腥掠杀的冷漠无感,生命终被岁月磨成了厚厚的茧。于是,我多么庆幸,人类至少还能养育后代,因为孩子的存在,那些冷硬的心还能残留着一点点温软……
2015/4/12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