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上拉響的警報(賴劍刃)
作品欣賞
懸崖上拉響的警報
今天一上班,劉局長就被電話的浪花淹沒了。
這電話是他從警二十餘年最驚心、最密集、最強勢的一次。有的像蜜彈,有的像鋼彈,有的像流彈……
最叫他頭腦「嗡嗡」的是省政法委趙書記的那些曲里拐彎的話,聽起來冠冕堂皇、溫柔如風,仿佛對一個新來局長的殷殷關注,卻綿里藏針地要他維穩大局,要剛柔並濟,要能進善退。臨末,才畫龍點睛地提起那個案子,要謹慎再謹慎。
此時,辦公室終於安靜了,他汲了口茶水,心兒卻波掀浪滾:什麼叫謹慎?難道這案子的罪犯是省委領導的兒子,自己就要退避三舍?自己就要與少數人同流合污?自己就要成為犯法者的保鏢?
他站了起來,仿佛這辦公室像一座高聳的懸崖,他是退一步海闊天空?還是進一步踏險赴危呢?他沒有想到這次從A省空降到B省省會公安局,就遇到這樣一個棘手的案子,而對手又如此強悍,竟然讓他第一次如坐針氈,難道自己也要雙膝變軟?血氣盡泄?
隔壁的王秘書進來給他杯子添水,瞧他臉色發黑,忙問「局長,你身體有恙?」
他搖搖頭,半晌才應「案子,還是那個案子!」
王秘書早就知道這案子辣手,同情地「唉」了一聲,他悄悄地走了,卻在心裡暗暗打鼓:公安局長看來光鮮無比,有誰知道壓力山大,甚至有時還舉步維艱呢?
沒有了電話,他大腦里卻有無數個問題在打架,因為:他必須作出正確的回答,那怕那些人把他推上了懸崖,他不能作啞巴!
他再一次來到窗口,窗外陽光燦爛、風和日麗,他卻看到大山深處烏雲翻滾:那個飽受欺凌的女孩,正淚眼汪汪地射向自己的窗口,仿佛喊着給我作主、還我公道……
返回座位時,他像個步履維艱的老人,走得很慢很慢,那座位像個考題,正考驗着他的魄力與膽力。
王秘書再次進來提醒下午的行程,他仿佛如夢初醒般「哦」了一聲,直到下班,他仍在案子的圈圈裡打轉,因為風險正呲牙裂咀地朝他獰笑着撲來。
忽然,窗外響起嘹亮的《英雄讚歌》,他仿佛又一次看見王成大吼「向我開炮」,不由握緊拳頭,準備豁出去了。
然而,等他們趕到大山深處,卻被意外打了一個悶棍:被欺凌的女孩翻案了,說是男女朋友行為。
司機小朱與王秘書都面面相覷地瞪着他,他又一次被對手逼到懸崖邊上:是收手?還是出手呢?收手,你好我好,官途光明。出手,你死我活,法律顯威。
正在此時,一個陌生電話打了過來:有人舉報,對手派人威逼利誘了女孩父母,還讓村支書做媒,要女孩嫁給那個罪犯。
他終於拍案而起:決不放過!
等他做通了女孩父母的工作,在返程山路拐彎處,一陣巨石險些把他們車子砸成鐵餅,好在司機小朱車技高超,眾人都驚出一身冷汗。
他仿佛被巨石砸通了經脈,全身熱血沸騰了起來:既然逼到了懸崖上, 那就狹路相逢勇者勝!
只有王秘書在心裡不住嘀咕:這公安局長不好當,費神費心還費命!
然而,他決沒有想到:劉局長的兒女還被壞人綁架過,是劉局長單身赴險,硬是虎口奪人,破了大案。
到家已是萬家燈火,老婆卻瞪起了牛眼,「唉,人家把電話打爆了我,你躲哪去了?」
他解釋半晌,老婆驚得直拍胸口又嘆氣,「老劉,你換個單位吧,這公安局長又不缺人!」
說着,又講起單位領導找她去吹枕邊風,說什麼案子是死的,人是活的。還講張科長快退休了,想讓她頂上。
聽完,他也嘆氣了「阿鳳,委屈你了!」
那知,老婆又瞪起牛眼,「科長算啥子?吹風,吹得他四腳朝天!」說完哈哈大笑。
他不由拍了拍老婆的肩膀,「知我者,妻也!」
然而,老婆又長嘆一口氣,「那年,不是那個案子,少了那個常委一票,你早就是市領導了!」
「別,別提了!」他搖搖手,朝廚房走去,卻被老婆拉住了,「王書記的老婆來了!」
他心一沉:王書記是他仕途上的貴人,她這時趕巧來了。
老婆見他大驚失色,不由「卟哧"笑了,「人家 是辦事來了,還帶了王書記的口信,送你一個勇字!」
這時,老婆的手機響了,剛聽幾句,便花容失色,大喊「兒子,我的兒子!」
聽完老婆哭訴,才明白對方利用兒子的同事,灌醉了兒子,喊來小姐上演了一場強姦大戲。
「狗日的!」他扶住老婆,貼住她耳朵嘀咕了幾句,直聽得她容光四射,連連贊道,「你不當公安局長,誰能當!」
他再一次拿起了關閉的手機,這一次引蛇出洞的計劃成功,他要讓鈴聲像警報,徹底在人生的懸崖上呼呼地拉響……[1]
作者簡介
賴劍刃,從七六年開始發表作品,又從九十年代停筆。先後在《人民日報》、《江西日報》、《雲南文藝等七十餘家報刊發表作品兩百餘篇,現是中國詩歌學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