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過(陳振林)檢視原始碼討論檢視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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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肩而過》是中國當代作家陳振林寫的散文。
作品欣賞
擦肩而過
每天,他都會遇見一個女孩,一個穿黑衣的女孩。
每天的早上七點十二分,傍晚六點十六分,他都會遇到她,在這條小巷。小巷是這座城裡的小巷,是千百條小巷中尋常的一條。小巷中有各色各樣的早餐,有着來來往往的人。小巷的盡頭是個臨時垃圾站,然後就到了人聲鼎沸的主幹道。
小巷不長,不過一百多米。他走完這條小巷,得走178步,大約走在中段,第九十到第九十九步時,他就會遇見她。他會看一看她的樣子,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看他。她的年齡,應該和自己相近,說不定是同年出生的呢。他猜測。
每天,他要從這小巷走過,上班,下班。
每天,她要從這小巷走過,上班,下班。
兩個人像鐘錶的兩根指針,到了時間點就會準時相遇。他發現,她愛穿黑色系列的衣服,或是襯衫長褲,或是長裙短裙,或是風衣雨衣,無一例外是黑色。她愛吃的早餐是饅頭,一周五天上班她至少三天的早餐會提着兩個饅頭。那饅頭,雪白的顏色,像她皮膚的顏色,純淨而素雅。
偶爾,到了時間點她還沒有出現,他就有些心急起來。他就想,她不會出什麼意外吧,或者今天只是臨時有事不上班了。然後,他就會想到十多種意外的情況,然後分析她可能出現的結果。不過,大多只隔二三分鐘,她就出現在了他的視野里。他的心裡,就欣喜起來了,心底的那條小溪,就歡快地流淌,唱着歌兒流向遠方。
有幾個周六周日,他也在那個固定的時間點去到小巷,想着找尋她那黑色的身影,可惜,一次也沒見到。他嘆着氣搖着頭,怏怏地回到住處。他不停地研究着黑色衣物的特點,分析它的優點,並推論出愛穿黑衣的人的性格優點。他也琢磨着愛吃饅頭對身體的好處,並推論出愛吃饅頭的人的品質優勢。他用了一個筆記本認真地寫下了自己的研究結論。他沒有將結論發在網上,他覺得這是屬於他個人的秘密。他想着有一天,會擁有這開啟秘密的密碼。
快兩年了,他和她一直這樣遇見。可是,他和她沒有說過一句話。也許,擦肩而過時有眼神交流吧,他想。他不知道她是不是這樣想過。
他就設計着場景,要是她在小巷出現時,有個扒手跟上了她,正想對她下手時,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英雄救美,他就可以和她說話。然後,他就可以向她要到聯繫方式;然後,他就可能成為她的朋友;然後……他想得遙遠,卻覺得親近。可是,小巷中從沒有扒手出現。他甚至想着讓自己的哥們出演這個角色,但是他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他還想着直接叫住她,小聲地說:「你好!我們交個朋友可不可以?」可是他立即否定了自己,這樣做肯定太突然,太突然就沒有了想要的美好。他還想,在路上故意丟一本書或是一個小包,來和她搭訕如何?可是,那太俗氣了啊。
那一年的年初,他的工作單位換了。他本是不樂意換掉工作單位的,他想着那條小巷,因為心中藏着一個秘密。可是,原單位已經不存在了,他沒有辦法掌控自己的工作。他再上下班時,沒能再經過那條小巷。近一個月,他很不適應,上班時如坐針氈,受到了領導好幾次批評。
好幾次,他的腿不由自主地又邁進了那條小巷。但是,一次也沒能見到她,那個黑色的影。
今天的他,已經娶妻生子,已經成為一家公司的董事長。儘管公司不大,也是自己一手創辦起來的。
這天,他一如既往地去參加一個關於「溝通與交往」主題的高管培訓。講台上,主講的是一位近四十歲的女博士。女博士優雅地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鏡,講起了一則故事:「那是十五六年前的事了啊,我每天穿着件黑色的衣,提着白白的饅頭去上班。上班路上,我會準點遇見一位和我年齡相仿的男生,男生帥帥的,白淨的臉,愛穿格子襯衫。可是,在那條小巷,快三年的時間裡,我和他沒有過一次溝通,於是也就沒有了我們之間的交往……」
他一驚,又細細地看了看講台上的女子,她穿着白色的襯衫,外邊套一件黑色的風衣,仍舊是當年那優雅的模樣。
他盯着她,好幾分鐘。他輕輕地站起身,悄悄地從後門溜了出來。
那個下午,他又去了那條小巷,慢慢地走着,有淚水不聽話地迷濛了雙眼……[1]
作者簡介
陳振林,現任教於廣州市西關外國語學校,系中國作家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