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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亭(廖清华)》是中国当代作家廖清华写的散文。
作品欣赏
风波亭(廖清华)
亭子!花园清塘、驿道林间、山间古寺……凡有人烟处,我们就能不经意间瞄见形式各异的亭子!
亭子!供人休憩、避雨、赏景、吟诗作赋的亭子,经历轮回的花开花落,目睹来往的匆匆过客,亭以人传,人以亭传,早已成为中华文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苏州的沧浪亭、滁州的醉翁亭、长沙的爱晚亭、北京的陶然亭,时代不同,地域各异,建筑风格各有特色,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亭字”前面可都是以丰富的文化底蕴来修饰的。
可是有这么一个亭子,我不愿提及,可是又不能不提及。
当我站在钱塘门的风波亭前,心里的风波早已如钱塘江潮,汹涌澎湃! 2023年七月,成都市总工会组织劳模疗养,我亦忝列其中。在选择疗养地时,我毫不犹豫选择了浙江杭州。去杭州,不是观瞻千年古寺灵隐,也不是欣赏现代世界三大名秀之一的宋城千古情,而是想借此机会去西湖拜谒我心中的圣地风波亭岳王庙,以了却四十年前的一大夙愿。
童年时,家里无书可读,倒是听了两次说书艺人刘兰芳一百零八讲的《岳飞传》。于是,在十二岁以前,幼小的心灵里除了岳飞,别无英雄!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在四川师范大学中文系读书时,张小元教授给我们讲《美学概论》。某日,一向懒散的他竟给学生布置了一个有关“悲剧”的作业。当晚,我夜不能寐,写了一篇《试论岳飞的悲剧》的文章,洋洋洒洒数千言,张小元老师给我打了满分——四十分。
再后来,因为对岳飞的相关资料多有涉猎,自己的人生阅历也在不断增加,我知道,当年的那篇文章是不及格的,可我却不知道怎样才能完成好张老师布置的那一个作业。
是什么导致了岳飞的千古悲剧呢?是岳飞的清廉孤高、力主北伐?是宋高宗的猜忌武将、一意偏安?还是秦桧巩固相位打压武将?抑或是宋室官僚集团品节的整体缺失?站在风波亭前,我默然良久!有人说,世间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也许只有你洞穿人心,才能深深地体味岳飞无奈的悲凉吧。
然而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随着一代名将的陨落、宋廷主和派的上位,从此宋金对峙、蒙古崛起、金灭而宋亡、蒙古人横扫亚欧,东亚乃至世界格局由此发生了深远的变化。
站在风波亭前,一向不出汗的我早已是汗流浃背,当日杭州的温度高达三十八摄氏度!而在八百年前,公元1142年的除夕夜,在这里,在风波亭,却下了好大的一场雪,那一场雪,掀起了有宋以来最大的一场政治风波。是夜,北风呼啸,漫天大雪,那一场雪,应是两宋以来下的最大的一场雪。是夜,当黎民百姓沉浸在除夕的欢乐里时,在风波亭,被宋廷倚为万里长城的岳飞,被牢卒猛击胸肋而死。一代杰出的军事家战略家书法家诗人岳飞就此陨落。他没有死于征讨河南刘豫的路上,没有死于平定洞庭湖杨幺的路上,也没有死于血战朱仙镇女真人的路上,而是死于歌舞升平的自家都城一个小小的亭子间里。
耿介的韩世忠兵权解除后悠游于西湖,贪生怕死的刘光世日子过得很滋润,依附秦桧的张俊更是恩宠无比,而正直清廉忠君爱民的岳飞却冤死风波亭。谁又能读懂南宋“中兴四将”的命运!上天开了大宋一个天大的玩笑,不能直视的又岂止是人心与太阳,最不能直视的乃是天心。上天阴晴不定,是非不分,从风波亭里传出的“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响彻天际,这难道是寂寞而悲愤的英雄在拷问深不可测的天心吗?
清澈的溪水缓缓地流过风波亭,一丛翠绿的竹子在微风中摇曳,几棵笔直的松树疏朗挺拔。风波亭上的对联“有汉一人,有宋一人,百世清风关岳并;奇才绝代,奇冤绝代,千秋毅魄日星悬”在夏日里熠熠生辉。
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流淌的汗水迷糊了双眼,我已不能直视眼前的风波亭。
游船行进在西湖中,游客们沉浸在西湖秀美的湖光山色里。当地的一个导游一面指着不远处的湖心亭,一面骄傲地说:“中国有四大名亭,滁州的醉翁亭,北京的陶然亭,长沙的爱晚亭,还有就是我们杭州的湖心亭!”
看着导游略带骄傲的表情,我不禁皱起了眉头,想起拜谒岳王庙的一幕,我不禁陷入了沉思。
岳王庙前的楹柱上,选刻了岳飞《满江红》中“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的千古名句。正殿里,游客们仰视着岳飞的塑像、仰视着塑像正上方的“还我河山”四个大字,表情格外地恭敬肃穆。正殿右侧的一幅壁画前,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带着七八岁的女儿,正在聆听一个导游的讲解。真的,这个场景是岳王庙里最美的一道风景。年轻的妈妈很有心,特意为女儿请了一个导游。戴着帽子的导游弯着腰声情并茂地给女孩讲解着,小女孩注视着导游听得很投入。呆呆地看着他们,我拿起手机,偷偷地拍下了这动人的一幕。 女孩年龄尚小,也许八百年前的岳飞离她实在太遥远,她还不能完全听懂导游的讲解。但我想,一颗正直而富有生命力的种子正在她的心里悄然种下,正如四十年前听刘兰芳《岳飞传》的那个小男孩一样,种子经过灌溉培植,生根发芽,终有一天会长成正直之树。
西湖的断桥可以断,雷峰塔也可以倒,但我希望风波亭永立于西湖。妩媚的湖心亭固然招人怜爱,但世间千万亭焉及杭州风波亭![1]
作者简介
廖清华,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专著《精短哲理故事感悟》《诗意旅行》《生活中的读与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