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茶想(臨清流)檢視原始碼討論檢視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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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前茶想》是中國當代作家臨清流寫的散文。
作品欣賞
窗前茶想
在窗前品茶歸來,思緒萬千,急於捕捉下那些心尖流淌而過的痕跡,我更願意把這些文字讀作生活,讀作真實!
一杯茶,一個人,一扇窗,一片無垠的天空,那是生活的所有,也囊括了生活的所有內容:茶的悠閒與芬芳,人的渺小與孤寂,窗的容身與壓抑,天空的博大與高遠!這些,不都是生活的所有嗎?
喜歡看茶的裊裊熱氣從杯中升騰而出,旋轉飄移而又寂然而去,消散在窗外偌大的夜色中,微淡而分明,飄逸而短暫,象極了生命!
生命本如那淡煙一縷,在時空之中恍如煙霧,可是只要有過真實的存在,歡騰熱烈而又飄逸悠緩地存在過,那,即便短暫也會動人,何況,既然註定要消散,何不消散地如它那般從容而飄逸,其實,它的美,只是我們庸俗的生命望塵莫及的!
喜歡這黑暗,和黑暗中流淌的音符,對面的窗映射着我的影子。現實里,我們常常無法看見自己,今晚卻從那別人的窗遇見自己,一時間,真不知道哪個是真實——是窗前握茶在手的女子是真,還是對面的那個影子是真?
在無垠的時空里,我們其實都是那影子——偶然映射在時空之鏡中,悠忽而逝,以後它將不斷影射新的影,新的貌……而立在窗前的這個鮮活肉身,其實只是那個影子的幻像而已,當不得真的,太當真了,連影子的一點悠閒之美也會蕩然無存,只剩臭皮薄囊,成為時空里的一縷濁氣。
那,決非我的心愿!
一隻美麗的曲子幽幽從黑暗中浮出來,我屏息而聽,在那輕飄的音符里觸到了生活的所有,那些瞬息而來又碾壓而過的所有情節:離別,情傷,飄零,掙扎,焦灼,苦痛……
那些悠遠的痕跡讓我的心沉靜而憂傷,其實不該有憂傷,只是卻說不出原由,只因生命原是這塵世間最大的悲情吧——孤獨的來,孤獨的去,伴隨的是一路的掙扎穿行,而無關我這卑微生命的個別細節!
我其實是感激生活的,它讓我收穫了滿滿豐盈的滋味,一如汁液飽滿的甘蔗,帶着充足的水分,那是秋天的成果——即便,生活會用擠壓的方式將那汁液流瀉而出,可是總歸是幸福的,因為擁有,因為收穫!
我不會抱怨生活給予的方式,只會因心中的累累碩果而感激,因為我也擁有自己生命的秋天,那些讓我充足地體驗了生活的滋味!
那些人那些事,都值得我深深感激,因為他們,才觸發了心靈的火索,一路燃燒下去,終於抵達了真相!
曾經我們一味要得到,以為得到就是目標,就是所有,可是今日才知,得到又如何,失去又如何,生活從來不是數學題,可以有標準答案,可以一刀切,可以乾脆地去除答案以外的所有枝節!如果那樣,才是可笑的淺薄,得到了的或許就是失去,失去了的未必不可以是得到,要一個滿意的結局,本身就是幼稚!
生活,有滿意的結局嗎?
沒有!
世界本就沒有完美,對婚姻想象的太美好,未免也會領受失望之苦;對理想期許的太高,未免也會有墜落之痛!完美,最多只是心去給予,並且還是在和真實隔開了一定距離的基礎上!
完美的愛情不是對方給予,最多是心靈付與;完美的生活不是生活能給,是心靈的滿足給予!心,才是一切的主宰!
和偌大的時空相比,我只是滄海一栗,渺如微塵;此刻,也只是壯闊高樓中的一格,更是時空中的一塵,所以,我在哪個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看清這個世界,我能全身心的感受這個世界,就不枉來此一趟了——何況,窗的格局可以限定我的身體,可是心靈的自由卻無可限定。
以前覺得婚姻是生活的背景,今日卻領悟,生活的一切,其實,都只是心靈的背景而已,所以我永遠是自由的,孤獨的自由,自由的孤獨!
如果說這個世界有永恆的話,我只相信孤獨,那是唯一也是最終的永恆!
所謂的完美何嘗不都是孤獨背景的幻象!
隨着音符,想起了兒時的飄零,青春的幻夢,和如今的追隨,一路走來,才知道所有的追尋都不過是生命里永恆的那些缺失而已,一些不斷被放大的渴望——溫情,或者慰藉!
在精神的後花園裡,今日才知,這些缺這些失,其實本就是生命固有,無可消除,也無可抵達,所謂靈魂的知己,其實只是年輕時慰藉自己的神話,那些鐫刻體內無可消除的荒原,其實他的名字,就叫孤獨!
生命來時的惶恐,路途中的無依,尋覓家園的飄渺,悵望街頭的淒涼,終結時的獨自歸去,這些都無可卸去,也無可逃避,只能獨自領受,何況,每個人都帶着自己的生活印記,又怎能幸運地在命運航道上交相吻合呢?
所以,你只是你,我只是我!
誰又能真正懂得誰,誰又能成為誰的誰!
一如那些生命的滋味無人能懂,這些窗前的思緒無處可說,即便我的文字,也只能斂取一二而已,決不能盡訴……
也許,藝術可以虛構完美,心靈可以虛設完美,但生活本無完美!其實,世界早用每個具象予以告知:一如陽光的燦爛明媚,也會灼熱難當;一如自由最美,也會缺少暖意,一如親情最真,也會失其飄逸,一如高山恆定,也會滯重壓抑,一如流水輕快,也會浮淺茫然……
完美之夢,不過是清淺的心靈為自己尋找的歸依之所,今夜,坦然的接受幻滅,放棄完美,放棄靈魂之愛!
只是放棄不代表絕望,而是坦蕩與成熟!
終於明白,莊子所說,獨與天地精神相往來,那才是一種境界,一種幸福,恬淡而溫潤,而決無劃盪心田的絕望和冰冷,或許,只因這是生活的收穫,而非被動接受吧!
接受該接受的,懷念該懷念的,讓每個生活的瞬間都在塵埃落定後的寂然中,找到一方安置的棲所,並且充盈坦蕩!
轉頭,我環顧我的家,發覺其實它很美,符合我的想象,只是在過於親密的接觸中,我失落了它的美,而只看到俗世的煙塵——看來,生活還是需要距離的,適當的距離更能接近真實。
忽然明白了自己喜歡窗前冥想的原由:觀看這個世界,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而不是一味地躋身其中,喧喧嚷嚷,穿來梭往,只做那一種固定的角色,只熟知一種那叫煙火的味道!
茶煙漸無,茶溫卻正適,不是那灼灼的燙,也非寂然的冷,是正契掌心的一點暖,是正合唇間的一縷香,輕輕啜一口,溫熱從喉間潤澤心田,讓這深秋的思緒變地可觸可感,醇厚綿長,還是乘着微溫離開窗前……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