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椅山青(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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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椅山青》是中國當代作家響沙的散文。

目錄

作品欣賞

黃椅山青

暮春孟夏之交，驅車千里，從寬甸天華山趕到黃椅山已經是薄暮時分。

遼東山地，山高林密，水潤風清。倘佯其間，山水草木混合的氣味兒，如蛺蝶般輕盈，扑打鼻翼，蕩滌肺腑，似有千百扇明窗洞開。颯颯山風，卷裹起陣陣松濤。坐在車廂里聽得久了，不禁神弛意懶，恍惚間，竟覺得自己乘船航行在碧海雲天間。

睜開惺忪的睡眼，黃椅山就撞到鼻尖了。黃椅山堪稱是火山地質博物館，有着世界罕見的火山岩石柱。我們此行的目的，就是要一睹這藏於遼東山水間的勝跡，飽覽祖國大好河山。

順着導遊的手指遠遠望去，黃椅山並不高險，卻極其陡峻。馬蹄型的山體，孑然矗立。半山上，向南的一面現出一個巨大的豁口。定睛觀瞧，還真像一把明式坐椅。從豁口處上得山去，才發現馬蹄型山體的中間，竟是一片闊地高天。中間是一座幾畝方圓，名曰「桃花」的小島，島上置亭台軒閣，除了精緻的木建築之外，在一片雜花盛開的芳甸之上，巧妙地措置着蒙古包房，如白雲團簇，似草菇生香。小島三面環水，水面闊大，碧綠幽深，不知深淺，如一塊無瑕翡翠，嵌在山與島之間，名曰玄武湖。

籠罩在飛霧流嵐中的黃椅山靜得像一幅八大山人筆下的水墨長卷，如果屏住呼吸，站立不動，仿佛覺得時間都已凝結成坨兒，而這一方俊朗的山水更是變成了時間的琥珀。過了一會兒，乍起的透着輕寒的山風吹皺了深幽的湖面，你才覺得黃椅山不是一幅普通的畫，而是有着生命的活體。在黃椅山的呼吸里，感受着黃椅山的體溫，這幅掛在銀鈎上的山水也在風中盪動了！

白氣蒸騰的湖面，就像老艄公銜在口中的煙鍋，吐納間釋去一天勞碌的疲倦。由於天色昏黃，艄公已經收船。我們小心地邁下濕滑的石蹬，步上用山中大木連成的浮橋。浮橋有五十多米長，二米寬，銜接得很仔細，可並排走六個人。走在橋上，從上源石隙間發出的「咚咚」泉鳴不絕縈耳。再看看腳下，浮橋縫隙間的流水，才發現這水並不是真的靜止，而是太靜了，才感覺不到它的流動。所謂「靜水深流」，原也透視着造物主哲學大師般的博大精深。

同行的小伙子始終不肯安生，在浮橋上使勁跳蕩着，讓走在浮橋上的女子發出嬌嘀嘀的驚喚。這驚喚頗增了些山野的生趣，把靜得睡死的夜當心撕開一個口子。夜被撕裂的聲音，變幻成一隻只驚起的宿棲的山鳥，在幽暗的夜來香里，在夜行人的心頭掠過斑駁的魅影。這魅影同着青年男女的笑鬧，都被輕爽的山風，一波一波地帶走，月光般在黃椅山的巔頂霧一樣散了，再尋不到一絲蹤影。只有「寧靜」取得了最後的占領。

山裡的夜涼，我們躺在簡易的單人床上遲遲難以成眠。懵懵懂懂間感覺起風了，接着似有雨打蕉林的韻鼓，悠長而響亮。就在這悠長而響亮的韻鼓聲中，我進入了甜甜的夢鄉。一覺醒來，已是天明。但這山裡的清晨，卻因沒有噴薄而出的紅日與喧譁的市聲而顯得格外孤清。

飯後，導遊帶我們到船碼頭去。船已倚岸伺候。上了船，行至山腳，只見黃椅山臨水的山體壁立千仞，全由一根根筆直的灰黑色的火山岩柱疊成，既像一座埋藏地下而今出土的化石森林，又像採石廠雕刻整齊的岩柱。整座山就像一座鬼斧神工、巧奪天工的宏偉建築，與帕薩農神廟建築風格相近。導遊指着一根根風化倒塌湖中的石柱告訴我們說：「這是一億多年前火山噴發，岩漿沿山體順勢涌流，在這裡遇斷裂冷卻形成的獨特地質景觀，世界上只有兩處。現在黃椅山已經被列入世界地質文化遺產名錄……」帶着對造物主的崇敬之情，我輕輕舒展開目光之翼，一寸寸觸摸黃椅山濡濕的肌膚，感覺着它的冷與潤，光與影！

黃椅山山體玲瓏，似有千窗百孔，一股股流泉從孔洞間飛瀉而下，絲絲縷縷飄掛山間，飄飄灑灑敲碎湖面。讓人不禁地吟出「山間一夜雨，處處聞瀑鳴。」的詩句。但面對碧玉般晶瑩的黃椅山，我只能自愧自己是一個拙劣的詩人。火山岩石柱的縫隙間生長着披拂的古藤，斑駁油綠的葉片，一溜下垂，被氤氳的水汽養護得異常鮮潔流亮。葉面上綴着晶瑩的水珠，如果有太陽，就會放射出絢麗奪目的光芒。現在，它把黃椅山迷幻的身影偷藏在小小的心眼兒里，為黃椅山增添了一層層揮之不去的神秘。憑水依山的樹叢間偶爾跳蕩出一二隻到湖邊飲水的松鼠，機警敏捷，樣貌十分逗人喜愛。

黃椅山是綠色的，黃椅山的風是綠色的，呼吸黃椅山的空氣，就像啜飲一杯上好的「碧羅春」綠茶。漂浮於黃椅山中的碧波之上，一艘艘艷麗的遊船，就像一朵朵泡開了的乾花。讓船上的遊人與船外的讀者，從我的字裡行間，嗅出黃椅山撲鼻的清芬！

作者簡介

響沙，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遼寧省作家協會第十、十一屆全委會委員、遼寧省散文學會副秘書長、遼陽市作家協會副主席，出版散文集《響沙文集——留個願望讓自己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