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临清流)
作品欣赏
雨后
坐在黄昏里,直到暮色完全覆盖下来,却不想离开。
喜欢暮色的黑。
唯此,似乎才能看见自己的心,如窗上的雨丝,晶晶地亮着。
这些雨丝,如银线,如织网,如清泪,如哀婉的眼神,脆弱而美丽,又如此地不染尘烟。
是的,雨是停了,但,终于还是有些什么留了下来,在窗上。
它们,是留恋生命的痕迹吗?是做最后的挣扎吗?还是只想向我诉说什么?
谁都是那雨,谁都会落尽,谁都会无所存留,仿佛不曾来过!
我的名字刻在水上,我听见那个诗人说。
可我们的名字也许只落在一个雨点上。干了就没了。
没有了又如何?
至少能够干净清透地存在过,至少和另双清透的眼睛对视过,那,还有什么遗憾?
待,来日风干的时刻,我还能带着饱满的情意跃入时间的深处。那样,我至少比屈原幸福。
有风吹来,暮色里仿佛有什么向心涌过来。有什么窗被吹开了,是心吗?还只是牵挂,还只是一点无来由的空寂?
雨是什么样子的?我想问你。
落在地上,是一圈圈的涟漪;落在窗上,是一道道水晶的网;落到肌肤上,是一点点的凉;落在空中,是一道道天地的帘……
你是地,她便是涟漪;你是窗,她便是网;你是肌肤,她便是凉;你是天空,她便是珠帘!
雨是什么样子的?
我听见你说,雨只是雨,一切的不同都只是外在而已。她却从来不曾改变,她是水做的!
我还是不知道你是什么。是大地,是天空,还是窗户?
我却不想问了。
因为,你随便是什么,都不重要了。因为雨,从来不需要固定的形态。而形态,于她也毫无意义。
就象,我曾想走近你,终于还是放弃。
我想,雨,不就是人间之水吗?那清透的美好,化成了千百的形状而已!不需要唯一的形状,就象爱!
爱,原本有很多的形状啊。
落到地上,化成城堡暖意的,是爱;落到天上,化作层层云彩的,是爱;落到空气中,化作一缕凉风的,是爱;落到心里,化成无处不在的月光的,也是爱。
你可以是一缕阳光,可以是一朵白云,可以是一把月色,也可以只是一寸空气。
我可以走近你,触摸你;也可以远离你,只须远远看着你;也可以思念你,永不见你!
但,你还是你;爱还是爱;如同,雨还是雨!
那清透的本质,只须能够感受到就好,何必在意它在何方,它是何态!
抬起头来,月亮正静静凝视,忽然地莫名地感动。
被雨洗过的天空,月亮仿佛,从不曾离开。
看过海,我才知道,月亮原本和大海息息相关的。它不仅连接着大地,也影响着潮汐。
月,若向大地靠近一步,便是让潮汐汹涌一倍,让大海吞没浪花一朵。
而浪花,是海的女儿,也是月的女儿。
如果让月靠近一步的代价,就是这,我相信月不会愿意,大地也不会愿意。因为向前进一步,便是向后摧毁一步,可谓步步惊心。这样的进,还有必要吗?
要知道,大地,之于月重要;而潮汐,之于月也一样重要。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原地不动,不进不退,不增不减。
若月,只知贪婪向前,不顾身后,便也失去了晶莹的面目。因为,欲望的背后,还站着无数的欲望和伤口,何皎洁之有?
若大地只知索取,那也失去了敦厚的力量。它深知,世间的一切美好在于温情和包容,而不是践踏。这,也是所有的生物愿意根植而来的原因吧。
在与月的对视中,我忽然觉得这样恒温的相对,这样恒远的距离,就是最好的人间月色了。
2012-8-10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