锄奸(孟琼川)
作品欣赏
锄奸
昏暗的油灯下,魏大娘在搓草绳,她在给丈夫做一双新草鞋。
外面的雪还在下着,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花象飘扬的碎棉絮。唉,如果真是碎棉絮就好了,就可以给丈夫做一双棉鞋了,那要比草鞋暖和得多,魏大娘不禁叹了口气。
想到丈夫,魏大娘的心揪了起来,她望了望窗外,只能看到飘扬的雪和厚密的白,雪从中午就开始一直下,丈夫吃过中饭就出去了。魏大娘阻拦,他看着魏大娘青色的面皮说,这野菜汤都吃了快一个星期了,这样下去怎么能行?我得去打点野味,就是打只野兔也行啊。
山里的野兔很常见,还有野鸟、野鸡、狼和野猪。如果是晴天,魏大娘是不会阻拦的,这样的天气出门打猎,魏大娘肯定担心。再加上日本鬼子常在这一带出没,她怎么能放心得下呢?前一阵子,日本鬼子来了几十号人,说是村里有人通共党,通八路,把全村的人都赶到打麦場上,当着全村老少的面把胡大柱给杀了。那场面,魏大娘到现在想起来还心惊胆颤呢。日本鬼子把她家的两只老母鸡和仅有的一点米都掳掠走了,如果不是靠着野菜充饥,她可能都挨不到现在。丈夫说与其束手待毙,还不如出去碰碰运气,这么大的雪,日本鬼子肯定不会出来的。丈夫拿着猎枪消失在茫茫大雪里。
天已经擦黑了,出去这么久了也该回来了,该不会出什么事吧?魏大娘坐不住了,她放下草鞋,走到屋外。
天地白茫茫一片,万籁俱寂,魏大娘焦灼地张望着,可是哪里有丈夫的身影呢?魏大娘倚着门框不想进屋,她象一具雕塑站在那儿。自从儿子跟着八路军去打日本鬼子,家里就只剩下她和丈夫两个人了,她的头发白了一大半,衣服上也是补丁摞着补丁,生活上的窘困压不倒她,她只盼着早一点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那时才会有好日子过。
冷风夹着雪直往脖颈里灌,魏大娘转身想进屋,突然,她看到一个人影趔趔趄趄地朝她奔来,她定睛一看,正是外出打猎的丈夫,她连忙迎上前去。丈夫重重地摔倒在雪地上,魏大娘搀扶起他往家里奔去。
丈夫受了伤,右腿上和左肩上各中了一枪,虽然都不是要害部位,但是留了很多血。魏大娘用草药给丈夫止了血。丈夫说,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几个日本鬼子,被他干掉了两个,自己也负了伤,多亏他对地形熟才甩掉了日本鬼子。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野兔,说运气还不错。魏大娘赶忙拿着野兔进厨房里忙活了。
一只野兔被吃了一半,另一半被魏大娘藏了起来。丈夫说,日本鬼子明天肯定要来搜山,怕是凶多吉少。魏大娘又到屋外看了看,雪变小了,如果雪停了,日本鬼子肯定要来的,魏大娘的心里担忧起来,她看到门前地上有很多血迹,从家门口一直延续到前面的树林里。魏大娘忙回屋,她和丈夫说得清理掉血迹,否则她和丈夫都会没命。丈夫气息微弱地看了看她,昏迷了过去。
魏大娘的头脑清醒起来,她意识到现在只能靠自己了,她思索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主意。
魏大娘从屋里拿出铁锹、扁担和两个筐,那是她平时在山里挑野菜用的。她把有血迹的雪都用铁锹铲进筐里,然后她挑着雪赶到隔五户人家的秃癞头家门前,她把带有血迹的雪洒在门前,又沿路一直洒到树林边。做完这一切后,她平静地回到了家里。
第二天,雪已经停了。天不亮,日本鬼子就进了山,几只大狼狗一路嗅着血腥味追到了秃癞头家门前,秃癞头一家还在呼呼大睡呢。日本鬼子把全村的人都集中到打麦场,把秃癞头绑在树上,威逼他把人交出来。秃癞头一头雾水,连连叫屈。其实秃癞头早就当了汉奸,胡大柱就是他出卖的。现在秃癞头就被绑在胡大柱牺牲时的同一颗大树上。
日本鬼子冲着秃癞头一阵叫嚷,秃癞头听不懂日本话,一旁梳着小分头的汉奸帮着翻译,还叫他识相点,不要和皇军对抗。秃癞头拼命摇头,挣扎,说自己冤枉,什么都不知道。日本鬼子上去就是一刀,尖刀刺进左肋又拔出来,鲜血一滴一滴滴到雪地上,秃癞头青筋暴露,张口大骂,日本鬼子又是一刀,刺进右肋,又拔出来。见秃癞头拒不交代,日本鬼子牵来大狼狗,大狼狗龇着獠牙,伸出长长的舌头要往秃癞头身上扑,秃癞头已经后悔莫及,他带着悔罪的心情,痛骂日本鬼子,然后咬舌自尽了。
村里的人陆续散去,秃癞头的老婆和孩子围着尸体号啕大哭。
作者简介
孟琼川,女,江苏省泗阳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