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塘月色(周傳利)
作品欣賞
荷塘月色
進入夏天,天氣亦如芒種一樣,開始忙着熱,以蟬鳴聲聲滾動着一浪又一浪的火焰,以炙熱考驗着塵世的耐心。
下午走過荷塘,聽見了蟬鳴。是的,新蟬已經開始歌唱這個夏天了。
荷塘里青蛙發自肺腑的音量,把太陽感動回了老家;蜻蜓的翅膀也慢慢消停下來,趴在荷葉上乘涼;樹上的蟬,傻了吧唧的把歡實的魚兒叫出來打量着夜色。
蟬唱時,像一陣觸不及防的雨落下來,蟬鳴落下來時,奔跑式的沿着樹梢垂落,越炎熱,鳴聲越激烈,那種奔跑式的鳴聲,像一條小溪,交集另一條小溪,順時就匯成了一條河。河水又是波浪形的,順着頭頂,沿着汗水垂落大地。
有蟬歌的夏天,真好。在炎熱的同時,會惦記起冰涼的西瓜,冰激凌,會惦記着那片清涼的竹林,長青苔的水邊。凡是有水的地方,總是有一絲清涼與幽靜,蛙歌,蟬歌,正是它們,才有了夏日裡的美學。
荷塘里的荷開了,微風送來第一朵荷的香氣。當月亮漸漸地升高,晚風托住大地殘留的餘溫,纏繞在身上,熱乎乎的。院子裡的花朵,沒有像月亮一樣大開笑臉,小草借着風的幫助,有的抬頭伸起懶腰,數着天上的星星。它們告訴我,這幾天都沒喝水了。催着我,擔起扁擔和水桶走向荷塘。
平凡的季節總是令人生出一些感動,無論怎樣活着,生命都會在季節里綻放,在一呼一吸的生命里,與一曲妙樂,與一朵花開,是莫大的幸運與幸福。當我來到荷塘邊,撲通、撲通打水的聲響,吸引住正在打鬧的孩子們的目光。忽然間,孩子們的眼裡,一隻桶裝下了,一片天地,一隻桶裝下了,另一個世界。這個時候,熱鬧的場景,頓時安靜了下來。像今晚,我和孩子們在這蒼茫的月下,什麼都可以想,什麼都可以不想,都成了自由的人。白天要做的事,白天要上的課,現在都可不理了。
當我的雙眼彌望是田田的葉子時,出水很高。那一枝枝亭亭玉立、儀態萬千的荷花,一掃羞澀,忘情地展露它們的丰姿。散發着清香味白裡透紅的荷花,我想一定是人見人愛的,身材這般窈窕,容顏如此了得,或白得純真,或紅得不過,或白里透着紅,把她比作十八歲的姑娘,是最恰當不過了。
荷塘里的荷花的數量很多,顏色也很多。有紅的,粉的和白的。紅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都挺立在荷塘中。它們是那麼的雅致、清麗、潔淨,又是這樣的超塵脫俗!
荷塘四面是一排排梟娜的垂柳舒展着溫婉的情絲,讓這一片靜默的世界生機依然。月亮將一抹螢光輕盈地灑在荷塘上,綠油油的荷塘里,滿眼荷影綽約,歲月早把荷葉稜角打磨沒了,偶爾留下斑駁疏影。一些含苞待放的荷花,默默凝神。
我在想,白天的荷塘雖然美麗,但是夜晚的荷塘卻另有一種景色。天上皎潔的月亮,散發着明亮的光,照在荷塘上。一陣微風吹過,荷葉在翩翩起舞。而荷塘的水像一面鏡子映着它優美的舞姿。荷花安靜地立着,像是觀眾觀賞我和孩子們表演……
月光如流水一般,靜靜地瀉在這一片葉子和花上。在水裡遊動的一對赤麻鴨,依然不與綠頭鴨和鵝們為伍,他倆除了在水中遊動外,多數時間在岸上乘涼。
我忽然想起,北宋詩人蘇軾的筆下,曾寫出了「明月清風夜,甚低不語,妖邪無力」的詩句,讚嘆明月清風中的幽幽荷韻。此時再次輕輕吟來,頓感其精妙所在。此時的荷塘,靜若處子,恬淡宜心。吟着吟着,恍惚進入這悠悠的荷韻夢鄉中,不知道是夢中有荷,還是荷中有夢……
朦朧的月光下,當我從荷韻夢鄉中醒來,塘邊孩子們已經離開了。沒有了孩子們的打鬧,這時候荷塘還是熱鬧的,聽着樹上的蟬聲與水裡的蛙聲,不忍離去,人事匆忙,很難有如此閒暇,緋徊在這一池萌動的荷塘邊。回想起孩子們打鬧的場景,勾起了我,孩提時代在荷塘邊嬉戲的場面依稀浮動於眼前,只是時光將那些難忘的場景,變成了愈走愈遠的記憶,倥惚歲月里唯有這荷塘,一如既往的等待一季蔥籠的盛會。也許過了今夜不再有喧鬧的人群依伴賞荷,然而,荷依舊會在來年的六月競相綻開。
渴望來年這一片荷塘,六月的荷開依然妖嬈。留戀伴隨塘邊楊柳依依的清漣,看荷塘綠葉隨風蕩漾。只是,生活中的匆忙紛擾了心中的情懷,遠離了難以割捨的鄉情。縱有多少的傾訴,也只能戀戀不捨地別它而去。
當我挑起水桶的那一刻,兩個月亮在桶里開始遊蕩,荷塘里一架天平向前移動着,我肩上的扁擔與天空平行,一頭擔起公平的世界,一頭擔起這無邊的荷香月色,帶回家,種在院子裡,讓小草繁衍出綠色的世界;讓花朵開出和平的笑臉……
今夜的荷塘月色,是那荷風送來香氣,竹露滴清響的清涼和美。那些宛如花開的片刻,心亦如花開,遠離了喧囂,拋開世間煩憂,安靜享受着那份愜意與恩賜。我們與世界的距離,也許就是這一呼一吸的生命間,一開一落的時間裡,是那些清澈的聲音里,每一聲都如此美妙。
是它們,讓我走在紅塵的步履中,會忽然停下來,聽靜謐世界裡的美妙之樂,令煩躁心神不寧的片刻,有了最好的安撫與停頓。也將心中懷揣了許多的煩憂,一一交給了自然中,這一場短暫的身體修行,就像流水般的清澈安寧。 [1]
作者簡介
周傳利,陝西石泉縣人。《我愛你祖國》榮獲全國文學大賽金獎,其他作品散見國內外數百家媒體報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