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場(臨清流)
作品欣賞
散場
晚上六點,我和親戚走進婚禮現場,裡面正在張燈結彩的準備着,新郎新娘簇新的笑顏仿佛冬日的迎春花,有掩飾不住的喜悅。飯店裡一派熱鬧歡騰,燈光,鮮花,樂隊,氣球,香檳,舞台一一擺設完備,仿佛世間代表美好的事物都齊聚一堂,扮演各自的角色。舞台正中自然是新人的大副婚紗照恭迎各位,上面的人喜笑盈盈,那兩雙辛勞的父母穿梭不息的忙碌着,生怕有那些疏漏的環節!
六點三十八,只聽見司儀清亮了嗓子喊:吉時已到,請新人閃亮登場!
剎時,音樂響起,電燈皆滅,場內一片紅燭閃亮,新人手挽着手款款而來,男的表現風度,女的表現柔媚,場內的幾百雙眼睛如聚光燈一樣瞬時齊聚,然後鮮花禮花統統綻放,五彩繽紛的紙屑仿佛討好的精靈棲息在新人的身上,如星星般閃亮!然後開香檳,點紅燭,朱紅的液體在層疊的酒杯間流淌,仿佛滿溢而出的愛,讓人的想象無邊——再然後司儀拼了命的誇讚:男的如何英俊瀟灑,女的如何楚楚動人,眾賓客能做的就是拼了命的鼓掌,讓他們充分享受眾星捧月的感受,誰叫人家今天是洞房大喜呢,一輩子就結這一次婚呢,怎麼配合也是應該的!
但或許是看慣了太多的婚禮,目睹了太多的虛榮,或者擁有了幾年婚姻生活的感受,心裡忍不住有個冷冷的聲音在說,縱是一切的繁華,也終是虛設,因為,婚姻的最本質的意義誰都一樣,無關入場的形式如何光鮮耀眼!
在一切繁雜而喧囂的節目結束後,我們終於離開了婚宴現場,各自回家,也各自去過各自清冷的日子,一下樓,正見樓下的婚宴散場景象,來之前的歌舞昇平無影無蹤,只見一女子裹着厚厚的羽絨服簌簌發抖,身邊沒有可依偎的人,沒有熱茶,沒有溫存,甚至沒法擁有一點可以優先離開的權利。
倒是她頭上的玫瑰提醒了我,原來她也是一位今天的新娘,我向婚紗照尋機望去,倒是只看見一個狼狽倒地的架子,自然是是被擁擠離開的賓客碰倒的,照片上的巧笑嫣然有了一點諷刺的意味,場內到處是垃圾,氣球落地,鮮花傾倒,舞台狼狽,工作人員忙着把各式道具收拾進帶子,表情淡漠,準備着下一場演出——
這,讓我無法想象剛才的熱鬧歡騰,也無法不讓我產生演戲的想法——所有的美好,讚美,氣勢,排場其實不都是一場有償演出嗎?如果不是有償,誰會這麼賣力的誇讚,這麼賣力的祝福,而其中又有多少是發自他們的內心?明天,後天再後天的婚禮,想來他們也一樣的表演吧,所以,這樣的婚禮不是屬於自己的,更不是唯一的,這樣想,真的有點遺憾!
然後我難過的看着新娘,看她在寒冷冬天的夜晚無條件的接受着一場散場的真實,不知道是否和我一樣難過,即便熱鬧是真實的,眾星捧月也是真實的,可是誰又能否認這樣的散場也是真實的呢?我相信它落在新娘的心裡自然會投影更深。於是倒是無端的責怪起主人家來,為什麼不讓新人頂着璀璨的羽翼和祝福離開,帶着滿滿一心的幸福離開,非要在這人走茶涼後走,是否太殘酷——雖然這樣的散場和淒涼是每個人生活中必須面對的!但讓他們享受着一點幸福甜蜜的餘溫又何嘗不可,若是我的女兒,我定然讓她早早在眾人的祝福里離開,而不承受這樣的淒涼!
這樣想,新人擁有的奢侈的幸福其實已經和散場後的淒涼兌換一空,祝福是別人給的,而散場是自己的,苦與樂在心裡翻轉遷移,不如,還只讓祝福讓自己給,也不擁有散場的淒涼,那樣也許,更真實的塌實可靠和溫暖吧,因為,這和婚姻才是一脈相乘,苦樂自知,無關形式!也許,選擇一場用自己形式舉行的婚禮,才更美好吧!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