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深圳记忆(周长定)
作品欣赏
我的深圳记忆
最早知道深圳这个名字是在40多年前。1979年底,我团接到命令,抽调14、15两个连队,赶赴深圳执行新任务,这是第一次听说深圳,当时不少人还弄不清“圳”字该怎么写。后来有机关的同志陆续前往,除带回两个连队的消息外,还带回了日本产手提式磁带收录机,第一次听到邓丽君甜美歌声,令人耳目一新。再后来看到有人带回从未见过的台式带灯摇头电风扇,美观大方十分漂亮。还有不少同志带回来极便宜的手表送亲友,这就是对深圳的最初印象,心想某一天也到深圳去看看。
1983年4月份,上级决定从我部(基建工程兵36支队)抽调两个营到深圳,归建3支队,执行新的任务。为做好部队的动员教育,由支队政治部赵主任带队,并从支队机关及下属3个团各抽调一人,组成6人小组,先期赴深圳进行考察调研,我作为351团的代表,从西安出发到郑州集中,而后跟随小组于当天乘坐火车南下,先到广州,再从广州转乘火车到深圳, 3个多小时后到达。出了车站,没有公交,没有出租,大家只得步行1个多小时,来到边防团招待所住下。
接下来的考察调研中,我们听取了市政府有关部门的介绍,察看了规划图,聆听了几场报告会,实地走访参观。知道深圳当初不到3万人,一期规划10万人,二期规划30万人,各行各业都缺人。一切工作从零做起,市政府出台政策,正在大力推进招商引资工作,欢迎港澳及内陆企业到深圳来投资,欢迎各类人才来深圳求职发展。基建项目有序展开,外贸企业以“3来1补”和“补偿贸易”为主,所有工作在探索中推进。
当年的深圳,建市4年,设特区不到3年,正处在发展初期,市政府周围全是稻田地,铁路穿城而过,高高的路基显得陈旧而且咋眼。市内最高建筑也就是5层楼的新安酒家,著名的蛇口招商局,也就几处平房,能让人记住的就是“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句口号,另外还有一艘大船固定在岸边,任由行人登上甲板观览。要说繁华的地方当属老城区,各种美食生意兴隆,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最让人难忘的也是最让人感觉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深圳新修的道路,虽然路两边没有任何建筑,但道路已先行而修,每条道路两旁事先已将电力、通讯管网、上下水管道作了预埋,这种城市规划相当先进,不像内陆修的路,反复开挖,一会是上下水,一会是天然气,一会是通讯,一会又是电力,缺乏统一规划。
我们走访了先期到达的基建工程兵部队,参观了他们的驻地竹子岭,听取了他们作的情况介绍,发现干部战士吃住办公全部在竹皮油毛毡简易房屋里,条件相当艰苦。记得会议室十分简陋,100多平方米的房子,竹皮做围护,油毛毡做顶,没有办公桌,室内一圈大沙发,还是从渔村花了两百块钱淘来的。我们抽时间也去了一趟渔村,看见了摆在院子里的各式家具及生活用品,这些东西是从对面香港运回来的。香港人有“换岁”的习俗,每到新年来临之前,要把家里陈旧的物件换成新的,淘汰下来的东西扔在屋外,任何人都可以搬走,不要一分钱。渔村有人看到商机,就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运回,摆在自家屋前,任人挑选购买。我看到一小立柜,油漆虽然斑驳,但材质相当好,结构牢固,白铁皮标牌仍然醒目,是出自上海某正规厂家的产品。以现在的眼光看,可以当成是某种文物了。
我们抽时间到深圳的商店转了转,虽然商店商品不是很多,但明显感到同一件商品,不同商店价格完全不一样,像天津产的北京牌14吋彩色电视机,有的店家卖900元,有的商店买940元,有的卖950元,差异虽不算大,但对我们习惯了统一价格的内陆人来说,仍然感到诧异。更为惊异的是如果用外汇券来买,价格可以低至750元。以至于我后来回到临潼,用人民币1:1兑换外汇券,买到了便宜的彩电。那时,西安一盘TDK磁带5.5元,在深圳每盘1.8元,怪不得当时的倒爷都发了财。
我们知道深圳有个沙头角,沙头角有个中英街,考察不能不去那里。于是申请了去沙头角的通行证,每个人换了身便装,来到沙头角排队出关。走在中英街上,能看到路中间的界碑石,远处也能看到有香港警察在巡视,跨一步就是香港地界。中英街我方一侧店铺一个挨一个,空地上个体商贩摊位也一个连着一个,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耀眼的是小桶装食用油,多种规格可供选择,干净卫生清亮(就是我们今天到处都能看到的桶装食油),远非国内使用的大黑油桶可比。另外3接头折叠伞,3元一把。像骨筷子(高级塑料筷子10双),3元一把。500克袋装味精,8元一袋。不锈钢菜刀,10元一把。漂亮挺刮不打皱的布料(今日看来应是化纤一类的宽幅布料)7元钱一块,可做一身正装。尼龙薄袜5元钱一打,便宜的不得了。中英街香港一侧,也可随便进出,金饰店、手表店显得特别多,金价少则每克79元,高则每克83-85元。手表店以进口表居多,日本精工表120元,瑞士表大多在200-300之间,每人只能买一块通过海关。这些商品价格之所以到今天仍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对比太强烈了,感到内陆真的是落后了,再不发展说不过去。
我们都知道香港缺淡水,自来水都是由国内公供给的,很想看一看供水设施,我们一行拾级而上,爬到很高的地方,参观了给香港供水的大渠,那是一条未封闭的清水渠,渠水清澈,源源不断流向香港,那是祖国人民的深情。
我抽空去了一趟老部队14连,见到十分熟悉的老战友。听他们讲,当初两个连队接到命令,简单动员后,就带齐全部施工机械营具生活用品,启程赶赴深圳福田,当晚露天宿营,蚊虫叮咬,吃了不少苦。第二天才突击盖好竹皮油毛毡房住了下来。接着由兵种政治部干部宣传保卫群工部组织进行政治纪律、安全保卫、群众工作等教育。仅整训一周时间,就投入到华强公司5000平方米厂房及2000平米住宅施工中去,不到100天圆满完成了任务。后来在完成市委大楼及其它工程任务中都取得了良好成绩,是名副其实的第一代深圳拓荒牛。听着昔日战友的讲述,我为他们的无私奉献精神赞叹,为他们的默默坚守感动。
我第二次去深圳是1992年11月份,那次是陕西航天局组织的赴深圳学习调研活动,时隔9年再次踏上深圳这块土地,感觉变化实在太大了。一个现代化的城市规模基本形成,上次看见的大片农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高楼大厦林立,绿树花草环绕,道路宽敞交错,交通便利快捷,文化生活丰富多彩。我们一行27人,听取了深圳市体改办、市纪委宣传处、市精神文明办的报告,听取了航天部广宇集团公司、深峰联合公司的介绍,参观了中兴半导体公司、先科激光镭视公司,参观了国贸大厦、锦绣中华,安排座谈讨论,总结学习经验。总的感受深圳发展太快了,深圳发展太好了。国贸大厦,楼高53层(底下3层)160米,是自行设计、施工和实施物业管理的超高层建筑,创造了3天一层的“深圳速度”,成为深圳地标性建筑。那时候深圳人口已达238.5万,工商企业20700多家,其中三资企业4280多家,另外还有10000多个体户,年产值超过300亿元,是发展特别快的一个新兴城市。
难能可贵的是,深圳最先颁布了社会保险暂行规定,在劳保医疗住房3大块实行社会统筹,为在全国推广进行了有益尝试。同时在党风廉政建设、精神文明建设方面,也进行了有益探索,并取得了可喜成绩。参观学习中,我们看到了一个生机勃勃充满活力的深圳,内心受到极大震动,也倍感鼓舞。
老战友听说我来深圳,执意设宴请客,第一次品尝了鱼翅,吃到了阳澄湖大闸蟹,第一次见识了KTV,也有幸体验了一把闻名于世的广东早茶。那装饰考究的餐厅,那五花八门的早餐种类,以及标准规范的服务模式,都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们走访了几处自由市场,拥拥挤挤的摊位,熙熙攘攘的人群,丰富多彩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摊位上服装鞋帽,日用百货,相机收录机,化妆品小挂件,应有尽有,物美价廉,吸引了不少顾客竞相购买。这次深圳行,给我的另一个感受就是,深圳人太能创造了,也太会享受了。
1997年4月,我第三次去深圳,这次是和老伴一起去旅游的,先从西安到海南,再在海南开边防通行证到深圳。在战友的陪同下,我们游览了世界之窗,锦绣中华,民族文化园。感觉在这样一个新兴城市,有这么高大上的游乐项目,不仅深圳市民有了休闲娱乐的好去处,也为内陆和世界游客来旅游提供了好去处。
国贸大厦,当初的深圳第一高楼,地标建筑,那是必须要去的地方,高速观览电梯,瞬间把你带到49层,轻松快捷,毫无不适感。随着旋转餐厅的旋转,深圳市容市貌尽收眼底。从高层下来之后,我们在大楼商场转了一圈,商场装饰、货物摆放,都让我们眼前一亮。提起购物战友说,不用再到沙头角去了,沙头角有的现在深圳都有,而且价格比那边还要便宜。此话不假,我们参观了几个大的超市,商品摆放直观,拿取方便,想买什么就有什么,看上什么就拿什么,放在购物车中,到出口统一结账,这种购物方式很新鲜,大有购物就是美好享受的感觉。今天的超市在各个城市已经稀松平常,可在25年前那绝对是一种震撼。[1]
作者简介
周长定,籍贯陕西渭南,汉族,毕业于二炮技术学院(现更名火箭军工程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