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沒有情義的人(褚廣崇)
作品欣賞
我是個沒有情義的人
——讀崔斌《人間四月》
一次,和朋友說起故鄉和異鄉,不禁唏噓不已。對於故鄉,我只有它的兩本縣誌,縣城的每條街道如今都是陌生。在異鄉,我生活了二十多年,還經常在它的街頭路尾迷路,更沒有讀過一本關於它的書。
我生活在故鄉和異鄉的中間地帶,臉色蒼白,精神乾癟。我認為自己屬於故鄉,但我卻離開它那麼久;我認為在異鄉只是寄居,一眨眼就是許多年。
去年年底,收到山東崔斌兄的新作《人間四月》,在扉頁上他寫道:「京魯若比鄰」。他把我當作京城人了。對此,我並不認同。及至翻看完最後一頁,我更加堅信這樣的不認同。
崔兄是青州人,對於那片土地上的景點遺蹟,歷史文化,人事物候等,都有着讓人羨慕到恨的熟悉和情感。他似乎都不用翻資料、打底稿,信手拈來便是洋洋灑灑,還絕對是言之有物,情之有托。
他寫和青州有關的古時風流人物,每個人都是搖曳多枝,灼灼其華:嚴子陵,歐陽修,范仲淹,李清照,趙明誠等,無論是品德情操,為官為文,都是可圈可點,可擊可嘆。何況,詞宗李清照居留青州有二十年的時光,創作了半數以上的詞作。「花影壓重門,疏簾鋪淡月」等名句就是在那裡寫就的。
在青州盤桓的園林大師陳從周,古建築學家梁思成,林徽因等,當他們以集束的形象在文中出現,讓人信服青州曾是一個名家薈萃、人文思想濫觴的福地。
他寫青州鄉人,耿春元、陳沛、周仲公、洪波、史鑫等,展現他們從文字中觸摸到的人物靈魂和思想境界。
他也寫故鄉的春事,流連那不一樣的綠,品讀那不一樣的香。春從岸邊來,從柳芽、一朵花和一場雨中來,有春里鄰家大嬸的喜餅,有小時的玩伴,有令人慨嘆的驛路春雨和人生際遇。
他說光陰的故事,從雨水、清明一直到除夕、春節,他想起很多往事,那裡有他或淺或深的足跡,有他記憶仍鮮的心路歷程,還有他對於紅塵男女的那一份凌波眺望與揣摩。
他寫自說自話,內心的獨白總能吸引人。他說這世上需要遛的東西不少,比如鳥和狗。他說人到四十如驢,認了吧。對於人世間的觀想,他開朗豁達,一個「愛」字重如山。
他走過很多地方,都留下了深情文字:江南水鄉,普陀古木,平遙古城,佛山印象,洛陽導遊,揭陽人家,文字里不只有他看到的景,還有許多人,蘊含着溫暖的人間情懷。
他筆下的螢火蟲,向日葵,梧桐樹,柿子樹,山野草木等,都有故事,且各具靈性。他有發現美的眼睛,並記錄在字裡行間,精彩紛呈,唯美獨到,又啟人深思。他能從一草一木中見到大千世界,映照他內心的頓悟與澄明。
我多想看崔兄寫鄉愁的文字,可是從頭至尾,一篇都沒有。他離開家鄉幾天,愁緒還沒有升起,就馬上返回故土。他旅行包里不缺乏火車票,卻到底少了幾張郵票和船票。
我真想揪下書中一頁,當作對他的貶謫令,流放他到荒野蠻夷之地,如寧古塔或嶺南之類,讓他飽嘗思鄉之痛,鄉愁之苦,竊想以他青州才子的情思,必當揮墨寫就,讓我的渴望得到一回滿足。
崔兄這個集子裡的文章,我大多是寫不來的,只有閱讀、學習和感慨的份。在這個世間,很多東西,自有定數,不可強求,文字和人也是有緣分的,不會隨便從一個人的筆端汩汩流出。
我想:他的《人間四月》,其實就是他故鄉青州的四月,春暖花開,情滿人間,書名里都散發着幸福的清爽香氣。
而我,生活在異鄉的土地上,有着對故鄉的惆悵,卻沒有寫一篇關於它們的文字,不禁懷疑:我是個沒有情義的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