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无声(凤彬)
作品欣赏
叶落无声
中秋节那天傍晚我接到一个长途电话,是原部队卫生员小刘从老家山东打来的,他向我问好,问嫂子孩子好,节日来临之即,祝福我们一家幸福快乐吉祥如意!
小刘的电话让我感动,既高兴又温暖,这意外的欣喜让我重温旧情,转眼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在一起的情景仿佛还是昨天。从电话里得知他是比我晚两年离队的,我们互致了问候,询问了彼此近况。接下来我向他打听一起工作过的其他战友的情况,小刘说他自打复员回老家后也很少和别人联系了,“现在这世道,人走茶凉啊”,轻轻一声叹息,道尽人生心酸世态炎凉,他接着说,时至今日,隔的时间太久,再打电话过去显得唐突,思来想去还是免了吧,过去的就让它永远过去好了,把那些曾经的记忆尘封在心底未尝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我说也是。后边又谈到了我们队长老苏,他在我们部队可是元老级人物,又是名人——先进模范代表,后来他儿子上完大学也参军入伍,和我们一起工作成了同事,我便自然而然地问到,“老苏还在那里吧,他好吗?”
“苏队长,他去世了。”
“你说什么?”
“老苏死了,我走后的第二年”
“啊,咋会这样!怎么死的?是急病还是意外,车祸吗?”
“是急病,好像是脑出血,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消息,说是本来好好的,一天中午洗着头就突然不行了……”他断断续续地讲着。
应该说当我听到消息时首先是惊愕,而后是沉默,沉默了很长时间!突然传来的噩耗让我连续几天都陷入了无尽的悲伤之中,脑子里尽是老苏的影子,有关他的往事,他的音容笑貌,萦绕心头无法驱散。此时此刻夜已深了,我终于按捺不住,要写下一些关于他的祭奠性的文字,以表追忆和哀悼。
苏队长原籍河南,六四年入伍,生前大效军衔。他早在1986年就是部队的先进人物,因为他医术高超,全心全意服务于官兵及驻地乡亲,在军内外闻名遐迩,一度被喻为“昆仑山守护神”。特别是在部队军营里,简直家喻户晓有口皆碑,说他业务精湛技术全面品格高尚乐于助人,为人重感情讲意气,为了救死扶伤的医疗事业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屡屡在自己身上做药效试验,总之,到后来我转业前他在部队可谓德高望重、德艺双馨了。
我毕业后有幸和他一起工作,起初内心是异常兴奋的,热情满怀信心百倍地投入到了部队工作和生活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苏队长的形象也日益鲜活起来,关于他,我们知道的越来越多:入伍后,从普通一兵默默干起,立志要在部队干一番事业,于是任劳任怨卧薪尝胆埋头苦干,抓紧一切时间和机会潜心钻研业务技能,甚至到了废寝忘食舍身忘我的地步。在日积月累勤奋好学的刻苦努力下,业务技能日臻成熟,逐渐赢得了部队官兵的信赖以及驻地群众的赞誉。
在处理个人问题上,他是不太计较的,转干后第一次找的对象就是现在的爱人,当时家里人对他的提干一无所知,本来家境一贫如洗,好不容易有媒人给介绍个姑娘,就赶紧催他回家成亲,苏队长干脆利落,唯母命是从,回去后二话没说就结了婚。从此,夫妻二人开始了漫长的两地分居生活,爱人是村上的生产队长,整天带领社员没黑没白的下地劳作,后来添了孩子,也是自己带,稍大一点就带着孩子下地干活儿,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二十年,长年累月起早贪黑的操劳,让爱人过早地脱光了头发,累弯了腰,直到八几年才带孩子随军,一家人总算团聚在一起。
苏队长个子不高,入伍前,年轻的他血气方刚争强好胜,出于防身不受别人欺负的想法,拜师练过武,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在军营生活中,他的业余爱好是打鼓,经常在晚饭后,带着小战士们,找块空地,锣鼓家伙敲起来,一边敲,一边练练拳脚,好不热闹。他行侠仗义,一身正气,为人爽快。不仅带动和影响了部队官兵,也结交了很多社会各界朋友,他的朋友全国各地哪里的都有。
起初,我和几个战友住宿舍,苏队长每天睡觉前都不在家里待着,而是准时出现在我们面前,与我们打成一片,聊天,说书,讲笑话,谈笑风生。为了不让我们对部队生活感到枯燥和泛味,他就想法设法采取各种方式进行活跃和调剂,比如,带我们到河里拣玉石,到湖里游泳,到戈壁滩上开阔视野,到沙漠里边尽情玩耍……,为了改善伙食,还常常带我们下馆子,当然,为了消除影响要悄悄进行。就这样,不知不觉中一晃就是十个年头,在这个过程之中,他的名气越来越大,挣的钱越来越多,在部队的资历也越来越老。
后来,我转业回到了地方,总是以为,苏队长的付出会有相应的回报,他在部队应该很是幸福了,很是风光了,是功成名就名利双收了,可万万没想到,他竟这么快地走了,这么匆忙地离开了世间!
像一首歌没等唱完,像一首诗没等写完,像一本书没等读完!我的心里怅然若失,我由衷地感叹生命对人来说是多么的短暂,多么的脆弱。
新疆,那片辽阔的国土上,随处可见白杨树,伟岸挺拔,驻守荒漠。正因为它们的存在,才成就了大漠中壮美的景观,也成了那些扎根边疆,戍边卫国的部队官兵的形象代言。那么苏队长呢,他又是什么,他的一生包括他的孩子都交付给了部队,交付给了边疆,他用自己的生命为国尽了职!
昆仑无言,白雪皑皑;大漠无声,苍茫肃穆。
就让我暂且把他比作一片树叶吧,他就是白杨树上的一片叶子,他的离去就像树叶的飘落一样自然美丽无声无息,他没有离开那块土地,没有随风而去,而是飘落在了白杨树下,黄沙很快就会将他掩埋,他的魂魄将会永远驻守在那片神奇的土地上!
作者简介
凤彬,河北人,早年从军,后转业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