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夏(乔显德)
作品欣赏
儿时的夏
在人生中,人,往往按习惯说法走到哪步说哪步,比较随性、随意。进入渐热的夏天里,置身于钢筋、水泥组合的丛林里,这才想起了儿时的夏天,那是一个个生动、浪漫的夏天。门前的槐树下乘凉、看小人书、粘知了;东河里摸鱼、捞虾、学“狗刨”;大口机井里游泳、打水仗、看光景;水库里游泳、摸鱼、打水漂;东北河攉湾、钓鱼、捞虾……儿时的夏天天真烂漫,儿时的夏天丰富多彩,总是充满着无限的幻想和向往。
儿时我家的街门前有两棵近一搂粗的槐树,一棵是我家的,一棵是大伯家的。两棵槐树一如亲兄弟一般,树冠像头碰头似的连接在一起,形成犹如两把天然的巨伞,遮天蔽日,遮下来的是夏天的一片凉爽。即便是在炎热的夏天,微风一吹,树叶心领神会,随风飘动,两棵槐树这时又像是变换成两把巨扇一样,微微地送来一丝丝清凉,人若置身其中,好不惬意。在大伯家那棵槐树旁边,根生出一棵半大槐树。树根外露成美女瑜伽造型,大约有两拃粗,旁逸斜出,盘根错节,奇形怪状,还怪有艺术性呢。在根与根之间形成了三两个三角不是三角、圆不是圆的空隙,刚能容下半大孩子钻上钻下,常见邻家伙伴钻上钻下地做着鬼脸和槐树底下的人逗趣,你一迎合着来逗他,他又出溜一下从那奇特的空隙里滑下去,给人们带来一番想象和思考。树下有一小间房大小的一块平展展、光滑滑的地方,闲置着,点缀着几个大大小小的杏核窝。这样趣意盎然的槐树下,便成了儿时夏天我和小伙伴的好去处。
记得夏日的中午、放学或星期天,我常和小伙伴们蹦跳着来到槐树下,凑到一起看小人书,看着看着就不平静了,常常因画面里的内容争论的脸红脖子粗,有时看着看着冷不防地就会被另一小伙伴抢走了,就会在槐树底下上演“追击战”,平静的槐树下顿然灵动起来。有时看完了小人书就会吹杏核,在现成的杏核窝里每人放进一颗杏核,然后轮流着趴下从杏核窝里用嘴往外吹杏核,吹出来的都归己有,有时憋足气一用力能吹出好几颗杏核,有时一颗都吹不出,还有时吹的杏核在杏核窝沿滴溜乱转,不上也不下,像故意引逗小伙伴,把小伙伴们引逗的一会大笑,一会大叫,那个热闹劲就别提了,这时候,那个吹杏核的小伙伴就会被都弄笑得没劲了,杏核便“啪”的轻轻一声落回窝底。
有时还会在槐树底下打纸牌,胳膊挥舞摔得纸牌“啪啪”响,纸牌像翻跟斗似的在地上翻来翻去,常常被摔打得直立许久,这时,有的小伙伴朝着纸牌虔诚地大声喊着“正”,有的则大声叫着“反”,叫声连天,兴味盎然,纸牌在小伙伴们的哄笑声中落地。
有时小伙伴们正在看着小人书、打着纸牌或吹杏核,头上就会响起一阵阵“吱、吱”的知了声,知了真不愧是乡村夏天的“歌唱家”,能把玩兴正浓的小伙伴打动。有的小伙伴听到一声声诱人的知了声,索性就会两手一甩,“不玩了,捉知了。”顺声寻找着低处的知了,轻轻地爬上树,用手捂。眼巴巴瞅着高处高叫的知了没办法,就赶紧跑回家扛杆子,嚼面筋(小麦嚼成),长长的杆子直向知了戳去,黏黏的面筋牢牢地粘着知了翅,欲飞不能的知了只能在杆子上乱拽、乱叫,没有先前那“歌唱家”的风度了,先前悠扬的歌声也瞬间变了调。儿时的夏日里,我还常拿着小狗皮到槐树下乘凉;常拿着弹弓打树上的鸟儿;常制作成有绳的槐绿豆蛋抛向天空玩;也会像邻家小伙伴一样顺着古怪的大树根爬来爬去,钻上钻下……儿时夏日的槐树下留下了我几多欢乐、几多幻想,伴我度过了一个个丰富多彩、五彩斑斓的夏天。遗憾的是,那两棵槐树早已不见了,大煞了夏日里的风景,每每想起,无比惆怅。
儿时夏天的东河是另一道风景线,可以说是儿时夏日里我和小伙伴们的乐园。东河从龙湾、大石门、神仙泉、望蟒台、状元石、长龙山、小石门携一路风景顺流而下,向南向西环绕了大半个村子,足有几里远,流向了市里远近闻名的双庙水库,流出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这得天独厚的自然景观成了平度市区中心的现河之源。在这么神奇的东河里摸鱼捞虾玩耍真是上苍的恩赐,也成了我和小伙伴们的“天然浴场”,让我们在这里撒欢。
儿时的夏天,我和小伙伴们大都是在白天到河里洗澡。 因河岸离河中心较远的掩护,我们常常很随意地选择一个河段,都脱的赤条条的,一个个像下饺子一样,“噗通、噗通”地跳到河里,便开始洗澡。说是洗澡,其实那时夏天几乎天天都到河里泡,身上很干净,到河里的目的就是消暑、玩水、摸鱼、捞虾、打水仗、打嘭嘭……把夏天的河水玩出了新花样,新姿势,河水掀起了一片片白色的浪花,煞是好看,那是河水的欢笑。小伙伴们的以掌击水声、脚打嘭嘭声、热闹欢笑声,汇成了夏日里美妙的旋律,夏天的光景都是孩子们营造出来的。岸上的大人们只管远远的观景,听声是模糊的,还会笑着说:“你看这些孩子,呵呵呵……”沿河往北在西面一溜长满水草和绵槐条的河边摸鱼捞虾,鱼虾大都隐蔽潜藏在这样的地方,只不过都是些小鱼小虾,在西北角的拐弯处才能摸到大一点的鱼,这便是收获了,因小河里就没有太大的鱼,摸鱼捞虾只是夏日里偶尔取乐的事。大夏天的,河水降着温,鱼虾逗欢心,这已经很不错了。
儿时的夏天,我还把大人们吃罐头倒出来的小桶两边打上孔,加上提手提着到东北河摸鱼、捞虾、钓鱼、攉湾,东北河里留下了我儿时重叠的脚印,小桶里盛满了我的童少欢乐和岁月故事。现在想来,都是一缕缕乡愁。
儿时夏天的水库,可是我和小伙伴们玩耍的天堂。那时候不为别的,就为了游泳和消暑纳凉就能结伴跑到几里远的割长沟、簸萁掌、磨山子水库游泳、玩耍,拿到现在来说,真是不可想象。到了水库岸边,我们一个个三下两下就脱掉了衣裤,赤条条地一个接一个就像下饺子一样“噗通、噗通”地跳进水库里。水库能容,容孩子们尽情地游泳、欢乐,乐在其中。我们在水库里不仅相互比试着谁游得远,还要看谁游得姿势好,一边“哼哧、哼哧”地游,还一边打水仗,水库里顿时飘起了洁白的水花,那是飘扬起我和小伙伴们的欢乐,荡漾在水库、田野里天真的笑声不断。
游泳上岸后,就是在短暂的等身体晾干之际,我们也不闲着,有撵着捉岸上、田地里的青蛙玩的,有的玩起了打水漂的游戏,四处小跑着搜寻平而薄的石片,一个胳膊甩开的姿势就抛向水面,只见平静的水面上瞬即激起一层层、一圈圈涟漪,煞是好看,就连先前还在捉青蛙的伙伴也吸引过来了。我至今还记得大我两岁的伙伴用左手潇洒的动作打出的漂亮水漂,我曾不作声地试探着找他探讨,他似乎带着些许自豪似的在默默摆着姿势、瞬间用足力教我,也就感觉有了效果,不大,我想这不大的游戏里也有天赋。那是我儿时夏天的记忆,成了我今生铭心刻骨的印记。
儿时的夏天,我还常到村东北角的一眼大口机井里游泳、观景。那是那个年代的村民们发扬“愚公移山”精神,自己动手,用山上的条石、方石建起的深阔大口机井,来灌溉周遭较大范围的田地,因就建在村边路旁,洗澡、游泳方便,一层层高高的石阶能隐蔽身体,不用顾及走光,且机井里储水很多,井水清凉,炎炎夏日里到机井洗澡、游泳很舒适。没成想灌田的机井却成了村里大人孩子们游泳、消暑纳凉的好地方,像一首歌里唱的“好地方呀,好风光”,这里也成了村子里一道靓丽的风景。我那时少年初长成,夏天悠闲的礼拜天,平日的中午时分,炎热的夏夜,我常常风风火火地从不远的家里跑到这里洗澡,要说游泳,起初还不太会,就踏着机井旁边的台阶,一半身子浸在水里,一半身子露在外面,用手撩起清凉的机井水,冲洗着身体的热度,伴随着凉丝丝的井水,感受到的是惬意。
这里还是一个非常热闹的地方。游泳之余,我常会举目仰望机井沿上,时常有三两个如我般的少年,站在七八米高的机井沿上已跃跃欲试,一会儿工夫,就上演了如同奥运会上跳水跳台的精彩一幕,且动作花样繁多,有站在井沿上直立着身体往下跳的(这对他们来说是基本项目),水面顿时泛起一波美丽的水花;有从井沿往下一头扎进深深的机井里的(这就有了难度和可观性),好久不见人影,似乎有点惊恐,正当人们焦急、恐惧的当儿,小伙伴却在远处的机井边露出了圆圆的脑袋,博得一阵阵笑声;还有的从远处助跑,到了井沿往深阔的机井里纵身一跳,就有点飞跃跳水的感觉;还有的觉得这样也不过瘾,就挑选着大小厚薄适宜的石头,夹在左右腋下跑着往机井里跳,这样跳到水里会沉得更深,场面更精彩,博得的欢呼声会更热烈,陡增了他们跳水的激情,越跳越来劲,井上井下的喝彩声也越来越热烈。
随之小伙伴们的现场表演愈演愈烈,机井周围也显得越来越热闹了,到机井洗澡游泳的也越来越多,此时的我也就不单单是到机井里洗澡了,洗着、洗着,有时也将整个身体潜入水里,任身体在水里游荡,便尝试着在机井边游泳;游着、游着,慢慢地就学会了游泳,我的游泳就是在这眼机井里学会的。会游泳的人都知道,刚学会游泳时的兴趣很大,我更是这样,自学会了游泳那天起,就一发而不可收,似乎有了瘾,天稍一热,一有时间,就愿往机井里跑,洗上一会澡,游上一会泳,才觉过瘾,这眼大口机井也成了我的挚爱,我便成了这里的常客。这是我少年洗澡的最佳去处,使我至今难以忘怀,每每走近那机井时,我总会多看两眼。
儿时乡村的夏夜是迷人的,也是富有情趣的。每每到了掌灯时分,家家户户差不多吃完了饭的时候,我家门前那宽阔的空场地里就开始有说话声了,一听到说话声,有人在家就待不住了,拿着板凳或提上马扎子就出来了;有人就用胳膊夹着或肩扛着草扇子,端详个通风处放下;还有,从一个个胡同口陆陆续续的上人了,空场地里的人就渐渐地多起来了,见了面相互打着老套但还亲切的招呼:“吃饭了?”“吃了,你也吃了?”有时还添油加醋地说说天气情况:“今晚一点儿风也没有。”“可不是,今晚不凉快,不透气”“可能憋着雨。”拉着呱的空当,人就越聚越多了,也就更热闹了。
人聚多了,也就会按年龄、相处关系、个人喜好等分散在不同地方,一簇簇、一簇簇的。有的七八个人围了个圈,听当时收音机里刘兰芳说的评书《杨家将》《岳飞传》,听得入了迷;我和五六个小伙伴围着邻居爷爷听讲《杨家将》《岳飞传》《呼延庆打擂》《孙膑》……似乎比刘兰芳讲得还逼真、生动,旁边还有带着兴趣问的,还有插话补充的,直缠着讲到人都快走光了还觉没听够;还有的中年男女凑到一起,天长日久哪有那么多好话说,时不时地说上几句荤话,也会说上一二个略微带黄的小故事,渲染夏夜的气氛,中年男女打起哈哈来就更热闹了;还有的成年男女则打着手电到村子的东河、南河里,乘着夜色的掩护,分段裸浴,女人怕羞多选隐蔽性强的上游,无所顾忌地嘻嘻哈哈洗澡,有不自觉的男人总要用手电朝着笑声的地方照一照,招惹的是一二句嘻骂声,其实什么也看不到。小河,是上苍赐予老家美好之地,成了乡村男女夏天洗澡的“天然浴场”。
夏夜里还常常依偎在祖母、母亲身边看星星、数星星,数着数着又忘了;仰望着天河,听祖母、母亲讲《牛郎、织女的故事》;眼望小河,听祖母讲《老两口变青蛙的故事》;还和小伙伴飞跑着撵捉萤火虫,捉了萤火虫照明,导引着到四五里之远的麦田里捉“脂油龟”(一种生物,炒炸着均很好吃),那时虽说捉不了几个,但却总是乐此不疲。迷人、神秘的乡村夏夜里度过了我美好的青葱时光,总是令人难忘。
儿时的夏天是一首首浪漫的诗,天高地阔,五彩斑斓;儿时的夏天是一幅幅灵动的画,萤舞虫飞,蛙唱蝉鸣;儿时的夏天是一部部浩瀚的书,乡村宝典,情节生动;儿时的夏天是一段段神奇的故事,跌宕起伏,耐人寻味。儿时的夏天已倾注入我的生命里。[1]
作者简介
乔显德,男,笔名江北乔木,中国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