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龚保彦)
作品欣赏
三叔
三叔是个农民,皮肤黝黑,相貌端正,才五十多岁,就腰背弯曲,走起路来脚下不稳。
每次一看见他,我的心里就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楚,有一种难言的滋味。
三叔出生于共和国刚刚诞生六七年的一个春天。因为家里人手少,五六岁就开始帮家里干活,刚开始只是干些放牛放羊、砍柴割草之类的轻省活儿,可随着年龄增长,扶犁耕耙、肩挑背扛的力气活儿也干起来。
所幸的是,他身体长得很强壮,像头浑身蓄满力气的小牛犊,每次即使干完再重再累的活儿,夜里只要躺在床上睡一觉,第二天就又精神饱满地投入到各种繁忙的劳动中。
十八九岁的时候,三叔就出脱成一个身材矫健、剑眉星眼、高挑帅气的小伙子,还在参加生产队各种劳动中因成绩突出屡屡受到表彰奖励。因此邻村一个名叫凤兰的模样长得十分俊悄的姑娘看上了他。
在媒人撮合下,三叔在二十五岁那年一个瓜果成熟的秋天,与凤兰成了婚。一对非常般配的人儿走到一起,引得村里村外许许多多人好一阵羡慕。
三叔与凤兰也互敬互爱、相濡以沫,日子过得甜蜜幸福。
婚后第三年,他们有了一个儿子。儿子继承了他们夫妻的优点,长得皮肤白嫩细腻,浓眉大眼,聪明乖巧,人见人爱。
可也就是在这一年,三婶不知什么原因得了一场大病,年纪轻轻的,就日日躺在床上下不了地。
三叔不但成天要忙屋里屋外、田间地头的活儿,还要照看年幼的孩子,给三婶端茶倒水,四处求医问药,仅一年下来,三叔就累得瘦弱如一只虾。
三婶心里十分难过,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暗自悄悄啜泣。
三叔知道后,不仅为她擦去眼泪,还一次次面带微笑安慰她:
“我不是好好的吗?……不就是瘦了点吗?瘦点就瘦点吧!瘦点人精神。”
接着三叔还熟练地给三婶做几个伸臂踢腿、弯腰扭胯的动作,以证明自己身体很好,没什么可担心的,逗得三婶破涕为笑。
三婶在床上躺了整整十一个年头后,终因病情加重医治无效去世了。
我依稀记得那是个阴云密布、寒风怒号的深冬时节。三婶临终前,三叔把三婶那双干枯腊黄如柴禾的手紧紧握住,为了不使即将上路的三婶悲伤流泪,强抑心中的悲痛,和颜悦色地像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似的同她拉家常。以致三婶在最后那一刻,只面带微笑对三叔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为自己这辈子能遇上你这样一个好男人而没有一点遗憾。”
三叔也温言软语对她说:“我也为自己这辈子能遇上你这样一个好女人而高兴。”
三叔话音刚落,三婶就永远安祥地闭上了她那双美丽漂亮的眼睛。
三婶去世后,三叔把自己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
说来儿子也很争气,高中一毕业就考上西安一所名牌大学。
儿子在上大学的四年时间里,因家里经济困难,几次差点辍学。
为了不耽误儿子学业,三叔远离家乡,像只候鸟一样,一年四季都在异土他乡到处流浪着打工挣钱。西安、深圳、上海、郑州、哈尔滨、乌鲁木齐等许多城市,都留下他的足迹。
等儿子大学毕业,他也因长期劳累过度过早衰老了,再无一点儿力气在外马不停蹄地四处奔波,只好回到家里,重新耕种起他那几亩薄田。
儿子成家后,曾多次叫他进城去跟他和妻子住在一起。可为了不给他们添麻烦,三叔以自己不习惯城里的生活为由拒绝了。
如今,勤劳辛苦了一生的三叔还在老家那几间老屋里默默生活着。虽然他成天乐呵呵的,像什么愁苦的事儿也没有似的。但在我眼里,他就像一撮朴实无华的泥土,每每看见他,我就能从中读出关于生命、关于人生的许多主题。心里沉甸甸的…… [1]
作者简介
龚保彦,男,作家,陕西省汉中市南郑区人。